第9章(2 / 2)
他没有轻易地将这当作一个荒诞无稽的梦魇抛之脑后。
“咒术师……”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眉头紧蹙。平安京的时代,拥有特殊力量、能够驱使式神、施展咒法、祓除灾厄的人,被称为“阴阳师”。而其中走向邪路、使用力量害人的,则被蔑称为“诅咒师”。他从未听过“咒术师”这个称谓。
但那个女孩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逐渐在他早慧而多疑的心中成型:那个一直被他认为是“女童妖怪”的存在,或许……并非精怪,而是和他一样,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只是她所在的地方或者时代,对这种人的称呼不同?
她是“咒术师”。
那他呢?他这身刚刚觉醒的、充满毁灭性的黑暗力量,又算什么?咒术师?还是……“诅咒师”?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咒术师,而非虚无缥缈的山野精怪,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存在于某个真实的、他可以触及(至少理论上)的地方?这个梦,是否是某种跨越了不可思议距离的、真实的联结?那棵巨大的枫树,又代表着什么?
无数疑问和推测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他仿佛抓住了一根细若游丝、却可能通往真相的线索。他想要找到她。不是作为需要投喂和照拂的“所有物”或“怪异恩人”,而是作为一个……需要被弄清楚的、与自己命运神秘纠缠的“同类”?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可能解答他自身存在谜题的“线索”。
平安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地窖外传来野狗远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宿傩却再无睡意。他抱膝坐在黑暗里,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幽深而执拗的光,反复咀嚼着“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饥饿的兽类舔舐着意外发现的、带着血腥味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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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禅院家的晨光刚刚透过纸窗,温柔地洒进怜的房间。
怜在柔软的被褥里醒来,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浅草绿眸子。梦境残余的温暖和快乐,如同甜美的蜜糖,依然包裹着她的心绪。她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向矮几上安静坐着的“小粉红”娃娃。
想起昨晚那个清晰有趣的梦,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粉红,小粉红!”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娃娃抱进怀里,像分享一个最有趣的秘密,凑到娃娃冰凉的小耳朵边,声音轻快又带着未散的睡意呢喃,“我昨晚梦到你啦!”
“梦里的你变得好——大!跟真人一样大!”她用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会说话,还会凶巴巴地让我放开你,表情可别扭了!”她模仿着梦里的情景,皱了皱小鼻子,做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然后又自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不过,梦里的你抱起来暖暖的,跟真的娃娃一样。”她将脸颊贴在娃娃穿着棉袄的小小肩膀上,满足地蹭了蹭,“虽然最后还是消失了……但那个梦真的好开心呀。”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关于心爱娃娃的、格外真实有趣的梦境。是独属于她和小粉红之间的、甜蜜的秘密。她全然不知,这个梦在遥远的另一端,激起了怎样的波澜与决意,更不知“咒术师”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另一个孤独而敏锐的灵魂心中,激起了追寻与探究的无限涟漪。
一个视之为欢乐好玩的美梦,一个视之为至关重要的线索与启示。梦境的双生面,映照着两个灵魂截然不同的境遇与认知,却也悄然将他们的命运,向着更深、更不可测的纠缠,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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