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引手走上前,抬起脚,用厚重的靴底,狠狠踩在宿傩单薄瘦弱的肚腹上,然后开始用力地碾!
“呃啊——!”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终于从宿傩喉咙里挤出。他感觉内脏仿佛要被踩碎,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看什么看?嗯?还想报仇?”引手一边碾,一边恶狠狠地低头瞪着脚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四只眼睛却依然死死瞪着他的小脸,“老子碾死你跟碾死蚂蚁一样!怪物就该有怪物的死法!”
周围有人起哄:“打死他!”“这种小偷加怪物,活着也是祸害!”“对,烧死算了!免得死了变成怨灵害人!”
没有人为宿傩说一句话。即使在最底层,他也依然是那个被排斥在一切“圈子”之外的“异类”。他的苦难,成了他人娱乐和确认自身“正常”的素材。
宿傩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逐渐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上方引手那张因施暴而兴奋扭曲的脸,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鲜血从他嘴角、鼻孔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肮脏的雪地。
引手被他这种“死不悔改”、甚至越发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觉得有些无趣。踩一块不会惨叫求饶的“石头”,确实没什么乐趣。他最后狠狠一脚踹在宿傩的肋侧,将他踢得滚出去好几圈,直到撞到巷子边冰冷的土墙才停下。
“没劲,跟打一块没声的石头似的。”引手啐了一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消遣。他不再看墙角那团一动不动的、小小的灰色身影,转身和卖馒头的摊主打了声招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旁边一家挂着暖帘的居酒屋。
看热闹的人群见施暴者离开,主角也似乎没了动静,也渐渐觉得索然无味,低声议论着散开了。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着巷子里的污秽,也试图覆盖那滩刺目的血迹和蜷缩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宿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来。每一次移动都带来碎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腹部和肋骨。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咳出的气息带着血沫。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以及满是血污和黑渍的脸上,带来一点点冰凉的触感。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抹了把脸,结果只是将血污抹得更开。四只眼睛冷漠地环顾着空荡下来的巷道,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笑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寒风卷着雪沫穿过的呜咽。
没有食物,还添了一身重伤。身上这件三岁起穿到现在的、老和尚留下的旧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严寒。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咯咯作响。
会死的。
这个认知,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被打死,就是冻死,或者伤重不治,慢慢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条野狗,甚至不如野狗,野狗死了或许还有同类嗅一嗅,而他,只会被当作需要清理的杂草。
强烈的绝望和不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多余的手和眼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想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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