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3)
最后几个字像是商澈故意说出来的气话,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点一点压低,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头也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沉闷,明明是发泄,他却不解气,还更狼狈了。
“我不是说现在,”商父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以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商澈打断他,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没办法兼顾。”
这些话他说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反复地告诉自己,要理解,要体谅,要做一个懂事的、不让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理解商总的忙碌,理解那些无法推脱的工作,理解一个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后,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后忽略了他这个儿子。
可他没办法接受温馨的家变得空荡荡,没办法接受每一个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里。
“阿澈,”商父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么了?”商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商澈的眼睛是锋利的、明亮的,有着不肯妥协的固执。
商父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那时候太忙了,想说爸爸知道错了,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做。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太轻了。
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根本无法弥补这些年他对商澈的亏钱。
“你妈走的那天,”商父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国外开一个会。”
商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眼看过去,眉头紧锁。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会议上发言,”商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三道浅浅的痕迹,方方正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年累月地摆放在那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关掉手机振动,却没想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是被一团石子堵住,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可以发出声音:“等我打开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的时候,医院的人说你妈已经...”
商父哽咽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茶几切割,那片阴影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空地上。
商澈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木眠最爱揪来揪去的流苏。
他想起那天,自己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只受了一些轻伤,被包扎好后就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上,等手术室的灯灭,等妈妈出来,可等到那杯护士姐姐给他倒的温水都放凉了,妈妈也没有出来。
他又给爸爸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知道爸爸在开会,知道那个会很重要,知道即使爸爸接了电话也赶不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却做不到原谅。
“你赶回来也没用,”商澈垂下眸,眼眶有些发烫,“已经来不及了。”
商父的肩膀又塌了一些。
商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翻旧账有什么用呢?那道永远好不了的疤,再怎么说也不会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难以下咽,他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就往楼梯口走,脚步错乱,背影有些僵。
“阿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询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些乱,还有一些...”
“没有,”商澈站住,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东西随便放的。”
商父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也起身跟着商澈上楼。
......
木眠是在听到楼下传来陌生声音的那一刻开始紧张的。
本来他玩得正投入,小人刚刚通过了一个特别难的关卡,他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正准备扭头跟商澈炫耀,结果发现商澈下楼许久了都没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找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完全陌生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木眠的手指僵在手柄上,整个人缩了一下。
家里来了陌生人。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其余的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商澈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他平时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商澈跟陆泽铭打电话的时候是懒洋洋的,跟其他人说话是简短客气的,可现在这个声音,是冷的、疏离的。
木眠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趴在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声音就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下周...你妈妈的忌日...”
木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声音来源,是人的爸爸。
...人的爸爸回来了。
商澈断断续续跟他说过一些家里的事,他知道商澈的爸爸常年在国外,知道商澈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
他还知道商澈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总是佯装镇定,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木眠能感觉到,人是悲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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