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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大结局(1 / 2)

亭蕴料理完家务事,便往前头书房理事去了。这些日子新政条陈繁杂,枢密院并三司几处都派了人来商议条款细则,书房里人影幢幢,低语不断,直闹到晌午方歇。

安亭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端起一盏茶,就听外头回事的小厮禀道:“二爷,太府寺丞朱勔朱大人求见。”

安亭蕴眉峰微蹙,这朱勔因着采办花石纲在官家面前得了脸面,近来风头正劲。

他心略一沉吟,便道:“请至东花厅奉茶。”

消息传到后宅,曹晚书正逗着奶娘怀里的康哥儿,听闻是朱勔来访,便收起了笑容。

朱勔的名声便是内宅妇人也略知一二,最是八面来风的人物。

她将康哥儿递还奶娘,吩咐道:“哥儿该睡了,抱进去好生哄着。”自己整了整裙裾,就去了厅里。

晚书悄没声息地绕到东花厅隔间里,隔间与花厅只隔着一道檀木屏风,又有厚重的锦缎帘子半掩着,里头说话的声音能听个七七八八。

曹晚书拣了个绣墩坐下,侧耳细听。

只听花厅内,朱勔说:“安相日理万机,下官钦佩不已,今日冒昧打扰,下官家中新得了几株极难得的琼花玉树,此物最是养神清心,想着安相若能赏玩片刻,或可稍解烦忧?特命人拾掇了,就在门外,还请相爷笑纳。”

安亭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朱大人有心了,这些奇花异草,府中狭小,恐辜负了珍品,大人美意心领了。”

朱勔忙道:“相爷此言折煞下官了,几株草木算得什么珍品?相爷若有驱使之处,下官愿效犬马之劳,为相爷分忧一二。”

安亭蕴呷了口茶,声音依旧平淡:“朱大人勤于王事即可,旁的无须多虑。”

朱勔碰了个软钉子,装作浑若无事,愈发笑得殷勤:“是是是,相爷胸有丘壑,下官多虑了。”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奉承话,将安亭蕴的才智给捧到了天上,间或夹杂着对朝中其他几位重臣不着痕迹的点评,听着是赞誉,细品总有些别的意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朱勔方才心满意足地告退,厅里安静下来。

曹晚书又静坐片刻,方起身。

傍晚,安亭蕴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内室,晚书只淡淡问道:“朱寺丞走了?”

安亭蕴“嗯”了一声,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揉捏着紧绷的肌肉:“走了,聒噪了半日,送的东西也硬是留下了,烦得很。”

她亲自斟了杯温热的蜜水递过去,慢悠悠地道:“这人你少跟他来往。”

安亭蕴接过水杯,挑眉看她:“哦?夫人又听到了什么?”

曹晚书道:“他是个首鼠两端,惯会借风使舵的圆滑小人,他的话,你信一分,便要着十分的道。今日他来,不过是押宝在你如今势头上,想借你的东风罢了,一旦风头不对,翻脸最快的,必是此人。”<

安亭蕴静静听着,将杯中蜜水饮尽。

他深知自己这位娘子,虽然身处内帷,却有着一副七窍玲珑心肝,尤其擅长揣摩人心,每每都能点破关窍。往日里她如此提点过的人,事后果然都印证了她所言非虚。

他放下杯子说:“这等人物虚与委蛇尚可,深交不必,利害相关之事,更不会托付于他,以后他再来,寻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曹晚书这才满意地笑了,抽回手,嗔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日子就这样在无休止的廷争、条陈、批驳、推行中,一天天地过去。

安亭蕴夙夜匪懈,鬓角不知从何起,多了几丝白发。他一面推行核心之策,一面也不得不审时度势,做出妥协。他所期望的“雷霆万钧,一扫而空”的景象,终究未能完全实现。

然而,数载心血浇灌,亦非全然付诸东流。朝廷的财政状况,到底好了许多,新政的推行也使兵将稍识,战力有所回升。至于冗费,宫中用度确已裁减,奢靡之风稍敛,国库岁入实实在在充盈了不少。

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几度春秋。

汴京城又迎来了除夕。

鹅毛般的瑞雪簌簌落下,将庭院都覆上了一层松软洁净的银装。

屋内地龙烧得旺旺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央,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佳肴。鹿筋炖得软糯晶莹,蟹粉狮子头油润饱满。

安亭蕴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珍馐和围坐的家人,心底暖洋洋的。

康哥儿已经三岁了,小家伙穿着大红色的小袄,虎头帽歪戴在乌黑的发顶上,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灵动极了。

就是有点调皮,又有些馋。被奶娘抱在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小手指着桌上那盘红艳艳的蜜渍樱桃,奶声奶气地嚷嚷:“甜甜,我要吃甜甜。”

“好,好,娘亲给康哥儿拿。”曹晚书亲自用银匙舀起几颗饱满红润的蜜渍樱桃,小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儿子嘴边。

康哥儿立刻张开小嘴,一口含住,小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足地闭着眼睛嚼着,惹得满桌人都忍俊不禁。

安亭蕴看着儿子那副贪吃又满足的小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对着在座的几位亲近家人和府中劳苦功高的老管事举杯,说道:“又是一年除夕,难得团聚。这一年府中诸事顺遂,全赖大家尽心。这杯酒,我与夫人敬诸位,愿新春吉庆,阖府安康。”

众人忙举杯回应,笑语晏晏:“愿二爷、夫人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愿小公子平安喜乐,聪慧过人。”

“府中兴旺,年年有余。”

“……”

康哥儿吃饱了甜果,便扭着身子要下地。奶娘刚把他放下,他便像只小鸭子似的,跌跌撞撞地直奔安亭蕴腿边,伸出两只小胖手,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口齿不清地喊:“爹爹,抱抱。”

安亭蕴立刻俯身,大手一捞,便将小家伙稳稳抱在了膝上。

小孩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暖烘烘的热气,一坐定,便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摸父亲下颌新冒出来,还有些刺刺的短须。

康哥儿被扎了一下,小眉头立刻皱起,不满地嘟囔,“胡胡扎扎,爹爹坏。”他一边抱怨,一边把小脸更紧地贴向安亭蕴的胸膛,小手还紧紧攥着父亲衣襟的一角。

安亭蕴只觉得,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低低地笑起来,故意用下巴在那粉嫩的小脸蛋上蹭了蹭,果然又惹得康哥儿笑出声,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成一团。

屋外,瑞雪依旧无声地飘落,覆盖着汴京城的千家万户。

安亭蕴抱着熟睡的儿子,与晚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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