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诉衷情痴儿泪尽前番痴情泪犹在(1 / 2)
词曰: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跳不出这个圈子。才子佳人,偏教错配;痴男怨女,总为情牵。名缰利锁,缚不住心头一点痴;富贵荣华,换不来梦中半刻缘。任你铁石心肠,也难逃这温柔陷阱;便是盖世英雄,到此间也只得低眉。叹人间,多少事,由不得自己;笑世上,几个人,真能够如意。说甚么门当户对,讲甚么锦绣前程,到头来,不过是镜里钗环,梦中啼笑,空惹得后人一场闲话。
且说亭茂从薛府回来后,就往安亭蕴住处去了。进了书房,见他正执卷而读,便轻轻踱了过去。
安亭蕴抬头见是兄长,搁下书卷,起身相迎,唇边带着一丝苦笑,打趣道:“兄长此来,莫也是催婚的?”
亭茂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望着他道:“猜着了。二郎,你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父亲与我,都在为你这婚事操心呢。”
安亭蕴垂眸,道:“我已有心上人了。我的婚事,我自做主。”
“哦?”安亭茂眼睛一亮,“谁家的姑娘,怎的从未听你提起过?”
他的心上人,如何能宣之于口?恐是这辈子也娶不到了,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夜深人静时独自咀嚼。
亭茂见他这般模样,只当他是推托之词,便笑道:“你又哄我。”顿了顿,又兴致勃勃道,“薛家在朝中颇有势力。你若与薛家姑娘成了亲,日后仕途上也能多些帮衬,对你的前程大有好处。我方才也去薛家偷偷替你相看了,那姑娘生得,真真是一等一的俊俏呢。”
安亭蕴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往上撞,冷笑一声道:“我难道要靠女人来成就仕途不成?我自有手有脚,凭自己的本事,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安亭茂见他这般抵触,心中无奈,仍耐着性子劝道:“二郎,我知你有自己的想头。可婚姻大事,并非只你一人之事,它关乎着咱们整个家族的前程利益。你便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想。”
安亭蕴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望着兄长,哽咽道:“兄长高见,弟亦心领。只是此生此世,我心意已决。除了她,我断不会迎娶旁人。”
亭茂一怔,忙问:“那女子到底是谁?你说出来,我也好替你张罗。”<
安亭蕴只一味摇头,不说话。
亭茂想了想,试探着问:“莫非是曹家五姑娘?”说罢又摇摇头,“不对,她早已出阁了。那就是曹六姑娘?”
安亭蕴低声道:“兄长,别问了。一切都晚了。”
亭茂吃了一惊,连声问道:“真是曹五姑娘?你心里头放着的,当真是她?可她不是早就嫁人了么?”
安亭蕴沉默良久,满心都是苦涩。
真是造化弄人,她已嫁作他人妇,一切皆成过往云烟,再也回不去了。
他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当年她嫁人,并非她所愿。我亦有诸多无奈,未能在那时争得一线之机。自她嫁作他人妇,我心亦如死灰。可这情丝,却在心底越缠越紧,教我如何能够割舍?如何能够忘却?”
言罢,泪水已潸然而下。
亭茂望着他那伤心的模样,心里头也是一阵酸楚。
他知道这个弟弟的秉性,自幼便是如此,向来说一不二,执拗非常。一旦心意既决,便是千难万险也难以使他回心转意。
刹那间,亭茂幡然醒悟,晓得今日这一趟来得错了。
他望着弟弟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不禁痛心疾首,仰天长叹道:“你这痴儿,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话说这日,安亭蕴下朝归来,正走在半道上,见沈修文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拱手道:“楚尧兄,恭喜恭喜!”
安亭蕴一怔,纳闷道:“我哪里来的什么喜?”
沈修文笑道:“听闻你与薛相家千金喜结连理,这难道不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么?”
安亭蕴停住脚步,皱眉问:“你听谁说的?”
沈修文被他这冰冷的语气弄得一愣,也没多想,笑着回道:“如今谁人不知你与薛家即将联姻。昨日在樊楼,薛家大公子宴请了诸多同僚,席间透出话来,说两家好事已近。大伙儿都说,这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楚尧兄好福气啊!”
安亭蕴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一派胡言!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婚事又没定下,薛大公子满嘴胡吣些什么!”
沈修文见他这般模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怎么,你家不是已经下聘了么?你兄长代你去薛家下的聘,婚事已经定下了呀。难不成,你真不知道?”
安亭蕴霎时明白了。
料定是他父亲安以淮的主意,心中那股怒火便腾腾地烧了起来。
他冲着沈修文拱了拱手,匆匆道:“沈兄,我家中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
说罢,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他一口气赶回府中,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就直接闯入了正厅。
此时,安以淮正与安亭茂在厅中商议着婚事的后续安排。见安亭蕴这般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父子二人皆是一愣。
安亭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他们,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大声吼道:“谁允许你们去薛家下的聘!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瞎操什么心!”
安以淮面色一沉,端起长辈的架子,沉声道:“二郎,我与你兄长所为,都是为了你将来的前程。”
“我用你们操心我的前程!”安亭蕴吼得声嘶力竭,“在你们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振兴家业的工具么!”
亭茂见状,急忙上前劝解:“二郎,你先冷静些。薛家在朝中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的,若能和薛家联姻,日后你在仕途上必定能平步青云。”
安亭蕴打断他的话,嘶声道:“我不稀罕什么平步青云!不稀罕!”
他喊着喊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一抬手,摘下头上的长翅官帽,狠狠掷在地上。
安亭蕴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既然你们逼我,那这官,我不做了!随你们去罢!”
安以淮吓得脸色都变了,慌忙扑过去,趴在地上将官帽捡起来,用袖子细细地擦着上面的灰,一面擦,一面颤声道:“孩子,别说傻话,你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好容易功成名就,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呢。”
安亭蕴背过身去,双肩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哑声道:“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纯粹的感情,而非冰冷的权势交易。倘若薛家小姐执意嫁进门来,只会无辜害了她一辈子。”
安以淮听着儿子的话,微微一怔,手里捧着官帽的动作也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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