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欲去还留难自主一拳难消心头怨(1 / 2)
这边,曹晚书听闻冯准召集宗族亲戚商议事情,心中笃定他是要休了自己,高兴地连忙派人去拿嫁妆册子来仔细清点。
“这两年在冯家过的实在憋屈死我了,若能离开,也好过在这里受气。”曹晚书一面说着,一面指挥丫鬟将自己的衣物整齐叠放,珍贵首饰小心包好,各类摆件也都擦拭干净,准备装箱。
忙碌间,听闻门外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就见冯准黑着脸走了进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冯准看着屋内摆放的一大堆箱笼和凌乱的床铺,不禁眉头紧皱着。
“自然是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了,难不成还留在这继续受你的气。”她往前走着,见他杵在那儿挡路,“劳驾官人让一让,挡着我装箱了。”
冯准脸色紫涨,一时语塞,半晌方嗫嚅道:“你便死了这条心罢。想叫我休你,除非日从西起。”
曹晚书本在收拾妆奁,闻言手中一顿,面上那点子冷笑霎时凝住,换了一脸的怔怔然:“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休我,这会子又不休了?你当我是什么,由着你呼来喝去!”
冯准羞惭满面,低着头不敢看她。他心里何尝不知是自己理亏,只是族中长辈施压,兼之颜面攸关,休妻这话原是气头上脱口而出的,如今气消了,细想想,到底难以下这狠心。
曹晚书听了这话,并不答言,缓缓蹲下身去,把脸埋在膝上,肩头一耸一耸的,呜呜咽咽哭个不住。
冯准见她这般光景,心里也有些不是味儿,鼻尖一酸,因凑前一步问道:“哭成这样,就这般想与我断绝关系么?”
曹晚书霍地抬起头来,满面泪痕,哽声道:“你道我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我每日战战兢兢,陪着多少小心,饶是这样,还免不了受你们的气,背你们的黑锅。好容易盼到个脱离苦海的机缘,你又来说不休了!”
冯准听一句,心里愧一分。回想从前往事,自己委实待她太薄,如今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下那点子懊悔便如滚水浇雪,化了开来。
“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冯准讷讷开口,倒有几分真切的惭悔,“只是事到如今,休妻这话断然使不得。往后我待你好些便是。”
曹晚书听了,心里暗恨:你们男人的好话,我听得还少么?我受的那些腌臢气,岂是你这三言两语能抹平的?想到这里,越发气往上撞,猛站起身,劈手便打。
冯准不防她动手,左脸上早着了一下,登时火辣辣的。
他捂着腮帮子,倒退两步,又是愧又是急,涨红了脸道:“你怎的打人?”
曹晚书追上去又是几下,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肩上臂上,一面哭一面骂:“我打你怎的?你既不肯休我,我便打你出气!你往日那些糊涂行止,今儿一并还你!”
冯准左躲右闪,到底不敢还手,只抱头哀告:“罢哟,罢哟,你便打死了我,也休想叫我写休书。”
曹晚书打了一阵,自己也累了,又兼泪眼模糊,遂收了手,背过身去拭泪。
冯准见她消停了些,方敢凑近一步,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若还有甚么怨愤,只管冲我来。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曹晚书抽抽噎噎地哭,并不理他。
自此之后,曹晚书赌起气来,庄子上那些事一概撒手不管,全推给冯准一人料理。
冯准每日里既要帮着计算赋税,登记户籍,又要照管绸缎庄的买卖,忙得脚不点地,常常误了饭时,饿得眼冒金星。如此一来,便是秦楼楚馆那些风流去处,也再没工夫踏足了。
这日曹晚书正对镜出神,想着近日种种委屈,听门帘一掀,清平县主赵潇潇昂首而入,身后跟着几个侍婢,一脸的趾高气扬。
这清平县主,便是嫁与冯准胞弟冯冲的那位。
她与曹晚书宿有嫌隙,当初曹家四姑娘嫁入李家,被传出新婚夜吓跑新郎的谣言,这清平县主曾当面讥讽,曹晚书替姐姐抱不平,当众顶撞了她几句,从此便结了仇。
“哟,嫂嫂好清闲。”赵潇潇一进门便扬声笑道,“莫不是在这儿盘算着,怎么央求大哥哥别休你?”
曹晚书见了她,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弟妹这般风风火火闯进来,没得失了体统。”
赵潇潇冷笑一声,绕着曹晚书走了两圈,啧啧道:“我还道嫂嫂是个有能为的,当年那般不饶人,谁知如今也落到这般田地。前些日子大哥哥要休妻,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嫂嫂的大名,汴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曹晚书攥紧了绢子,强捺着气性道:“这是我与官人的家务事,不劳你来过问。”
赵潇潇站住了脚,凑近前来,满脸得意:“你成亲这些年,一男半女也不曾生养,还把大哥哥的妾给撵了出去,害得冯家骨肉流落在外。大哥哥容你到这会子,已是天大的情面了。”<
曹晚书冷冷一笑,因道:“你倒有闲心**的心,何不先管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我听说二弟弟前儿又领了个绝色的回家,是真是假?”
赵潇潇不料她有此一问,登时语塞,道:“哼,我瞧你是死鸭子嘴硬,大哥哥都要休你了,还在这里逞强。”
曹晚书说道:“我好不好,不劳你置喙。这深宅大院里,日子长着呢。就凭你这点子心胸,也敢来我跟前舞刀弄棒的?”
赵潇潇是骄矜惯了的,被这般顶撞,不由怒道:“你大胆!我可是县主,你敢这般无礼!”
曹晚书乜斜着眼,不紧不慢道:“有何不敢?你三番五次来我这里寻衅,打量我是那没嘴的葫芦?我不屑与你计较,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潇潇见她全无惧色,言语又锋利,心里先自怯了三分,又不肯输了面子,只得狠狠瞪了一眼,撂下句“你等着瞧”,便带着丫鬟们出去了。
是夜,曹晚书独卧床上,泪珠儿止不住地滚下来,把枕头浸得透湿。她怔怔望着帐顶,满心疲累,说不出的酸楚。
“难道我这辈子,就这般过下去了不成?”她心里悲戚戚地问自己。
又想道:“若能回去,我定好好珍惜从前的日子,再不抱怨那些个忙与累了。”
想了一会子,又哭了一会子,曹晚书深吸一口气,拿绢子拭了泪,心里暗暗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怨天尤人也没用,总要想法子活下去才是。
这日曹晚书回娘家,宋夫人与她闲话,因说起朝廷的事:“我朝与西夏开战了。你三哥哥挂了帅,要带兵去打仗。你爹爹说,官家已下旨调度军马,加强边关守备,又想着用经济之策困住西夏,限制与他们通商往来。”
曹晚书听了,心里一沉。虽不曾亲历战事,也听人说过那战场上的惨烈。
宋夫人见她面带忧色,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道:“好孩子,这是你三哥哥的差事,也是他的本分。你爹爹说,这回官家很是看重,调了好些精兵,粮草也备得足,只盼着早日得胜,保边境太平。”
曹晚书点点头,心下仍是不安,道:“我也听官人说,朝廷正各处招募新兵,筹措粮草,只怕是要打长久的仗。咱们虽说在后头,也不能大意,这日子往后只怕越发艰难了。”
正说着,见曹望慌慌张张奔进来,面如金纸,满头是汗,喘吁吁喊道:“夫人,不好了!我刚得着信儿,舆哥儿的队伍,被西夏李元昊给围住了!”
宋夫人听了,两眼发直,失声道:“什么?”一语未了,身子便晃了晃,曹望赶紧上前扶住。
曹望顿足道:“我也是才听说的,细情还不清楚。只知道李元昊那厮来势不善,这一围,只怕凶多吉少。”
宋夫人哭道:“朝廷不是派了兵、增了粮么?怎的还会这般?”
曹望叹道:“兵家胜负,瞬息万变。李元昊狡诈多端,防不胜防。”说着又后悔起来,不该说得这般急切,只得宽慰道,“咱舆哥儿素来英勇,必有法子突围,你也别太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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