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蕙香弄巧反成拙(1 / 2)
朱夫人听了这话,登时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那几个婆子骂道:“你们这几个腌臜泼才,还想妄图挑起事端?打量着这府里太清净了,容不下你们这几颗老鼠屎不成!”
李妈妈见朱夫人动了真气,吓得连连磕头,嘴里道:“太太明察,太太明察呀!奴婢们冤枉!”
朱夫人冷笑一声,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喘了几口气方道:“我还明察什么?方才不是一个个的都嚷着要我放了你们的身契么?好啊,既然不想待了,那就都给我滚出去。冯家庙小,供不起你们这几尊大佛!”
可怜几个婆子丫头原听了蕙香的撺掇,以为到太太跟前闹一场,曹晚书便不敢裁她们了。
谁曾想弄巧成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一闹,倒把自个儿的前程闹没了。本该在府里安安生生做活的,如今只得卷铺盖滚蛋了。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扑在地上哭天抹泪地磕头,把那地砖磕得咚咚直响:“太太、夫人饶了奴婢们罢!奴婢们不走,生是冯家的奴才,死是冯家的鬼!求太太开恩,求夫人开恩!”
曹晚书道:“若今日轻易饶了你们,往后府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岂不都以为有机可乘?将来一生气就罢工不干,动辄以此要挟主子,这家还怎么当?这规矩还怎么立?”
说罢,她转向朱夫人,恭声问道:“依婆母看,该如何发落?”
朱夫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是。惩一儆百,往后才好管束。”说着,便发落道,“来人,先把这几个刁奴绑了,关到柴房里去,每人打二十板子。明儿一早,我便放了你们的身契,也算成全了你们这一片‘忠心’。”
崔妈妈膝行几步,连连叩头道:“太太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都是蕙香姨娘教唆奴婢们的,不然奴婢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太太跟前闹事啊。”
柳儿也忙不迭附和道:“对对对,是蕙香姨娘!是她让奴婢们来太太跟前闹的,是她让奴婢们说夫人的坏话!奴婢们也是一时糊涂,听了她的挑唆,求太太开恩。”
这蕙香原是朱夫人跟前得用的大丫鬟,生得一副好模样,又会来事,后来被冯准惦记上,讨回去抬举做了姨娘。
朱夫人虽恼她,到底念着旧日的情分,有意包庇几分。
听了这话,朱夫人眉头一皱,冷声道:“蕙香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她的话你们倒奉为圭臬,这般言听计从?怎么,我竟不知冯家如今已是蕙香当家做主、发号施令了不成!”
她越说越气,厌恶地摆了摆手:“快把这起子人拖下去,瞧着没得让人心烦。”
众人一迭声应了,几个粗壮仆妇上前,拖的拖,拽的拽,把那哭爹喊娘的一干人等都弄了出去。
蕙香这一闹,倒成全了曹晚书的一桩心事。
冯家因生意不济,闹了好些亏空,府里却养着这许多闲散奴才。单是这些人的吃穿嚼用、月钱赏赐,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这几日正绞尽脑汁谋划着如何裁减人员,可若平白无故地将人撵出去,又恐底下人心生惶恐,揣测府里要生什么变故,反倒闹得人心惶惶。
今日趁此机会,正好将这些恶奴一网打尽,逐出府去,不但能削减人手,还能顺势把良莠不齐的奴才们区分开来。
留下的那些人见了这阵仗,心里也得敲敲警钟,往后做事也要掂量掂量。
是夜,蕙香与丰艳二人一处吃酒打牌。输了的人罚酒一杯,二人你来我往,喝得烂醉如泥。
蕙香迷迷糊糊要回东厢去,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疼得她“哎呦”叫唤起来,这一摔,倒把酒摔醒了三分。
她抬眼一看,迷迷糊糊瞧不清长相,只见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身影立在跟前。
府里大着肚子的,除了春娘,还能是谁?
蕙香顿时火冒三丈。这春娘,都是快生的人了,还整日里勾着大爷往她屋里跑,也不知羞!
“你长没长眼睛?绊着你姑奶奶了!”蕙香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衣裳上的灰。
春娘嘴角轻轻一勾,抚着肚子笑道:“呦,原来是蕙香姐姐。这月黑风高的,你在院子里窜什么?倒吓了妹妹一跳。”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肚子,“我可是双身子的人,禁不住你这么吓。”
蕙香一听这话,越发恼了,咬牙切齿道:“哼,是不是大爷的种,还两说呢!”
话音刚落,冯准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
他今夜在春娘屋里歇了,春娘说闷得慌,要出来走走,他便在屋里等着。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来,正要出来寻,恰巧听见蕙香这一句。
冯准登时火冒三丈。这小蹄子,竟敢在背后编排他!<
春娘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他几步抢上前去,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蕙香一个趔趄。
蕙香捂着脸正要骂,抬眼一看是冯准,满腔怒火顿时化作一腔委屈。
冯准指着她鼻子骂道:“你满口胡吣些什么?再敢乱嚼舌根子,爷非割了你的舌头不可!”
蕙香又委屈又心酸,捂着脸颊直跺脚,抽抽噎噎道:“爷昨儿个不还说我是你的心肝肉么?爷净哄我!我原是你家的奴才,爷说打便打,我还有什么说的?”
说着,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天抹泪起来:“好好好,那便打死我罢!也好给爷外头的相好们腾个地儿,省得都在背后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哎呦喂,我可不活了…”
她这一哭,直哭得惊天动地。
冯准见她这样,心里便先软了,刚要上前去扶,就听春娘又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哎呦…爷,孩子夜里净折腾我,我肚子疼得难受,便起来转转。远远看见个人影,大半夜的还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哪想到是蕙香姐姐,这会子吓得我肚子愈发疼了…”
她一会子说头晕,一会子说腹痛,折腾个不住。冯准哪里还顾得上蕙香,当下也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嚎,只小心翼翼扶着春娘往屋里去,一面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一面亲自铺床叠被,扶她躺下,嘘寒问暖,好不殷勤。
蕙香哭了一阵,见无人搭理,只得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跑回自己房里躲着。
她躺在床上,气得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心里暗骂:这个小贱人,不过是仗着肚子里揣了个崽子,便整日里作威作福,勾得大爷魂不守舍,像个被下了蛊的呆子般围着她转!等哪一天姑奶奶心情好了,也弄出个孩子来给她瞧瞧!哼,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能平安生下来才是本事呢!
又想到曹晚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曹氏,也是个窝囊废!我原指望她进了门,定容不下春娘肚子里那块肉。谁料到她竟不闻不问,任由那小贱人张狂。也不知是真贤惠,还是装模作样。
春娘,你且等着罢。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总有一天要你好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次日一早,蕙香端着一碗鸡汤来到书房。
见冯准正提笔写字,便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道:“大爷,奴家知道错了。”
冯准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有些意外。
蕙香这丫头,一向最会使小性儿,往日里便是说错一句话,也要闹上半日。今儿怎么反倒眼巴巴地跑来求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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