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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病西施泪洒芙蓉帐(1 / 2)

冯准心内那股无明业火陡然升起,将春宵之意也打散了大半。

心下暗骂:是哪个没眼色的小蹄子,竟敢此时来搅局!

遂披衣趿鞋,疾步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扇,见是春娘身边的小丫鬟雪珠,登时怒不可遏,一把攥住她衣领,喝道:“作死的小蹄子,扰你爷的好事!你来做什么!”<

雪珠哭得鼻涕一般泪一把,呜呜咽咽道:“大爷,姨娘方才见红了,怕是子嗣不保。”

“什么?郎中来诊治过没有?”冯准一下子慌了,也顾不得其他,直奔西厢房去了。

雪珠一路小跑追在冯准后面,累得大喘着粗气说:“郎中已来过了,姨娘戌时三刻便觉小腹疼痛难忍,不久就见了红,姨娘怕打扰了大爷与夫人的好事,没敢让我来告诉大爷,只是这会子血流的愈发多了,这才让奴婢过来告知大爷一声。”

冯准听了,又急又疼,顿足道:“她总是这般!凡事只替我想,何曾替她自己想过。若早来报,我便是翻遍京城也要请个好郎中来,何至于受这些罪!”说着话,声音已有些发颤。

走到廊下,便见丫鬟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水红的触目惊心。

冯准心内突突乱跳,脚下险些一个踉跄,三步并作两步抢进房中。

张郎眉头紧锁,见冯准进来,也不过略点了点头。

冯准忙问:“先生,贱内如何?腹中孩儿可保得住?”

张郎中见他这急煎煎的模样,缓缓道:“姨娘这胎象凶险,却也还有几分生机。待在下开一剂安胎药,从此必要静卧将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便是下床走动也须谨慎。”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春娘,“更不可再有房事惊扰。”说罢,便往外间写方子去了。

冯准这才略略放心,回身看春娘时,只见她面色如纸,唇无血色,软软靠在枕上,愈显得眉蹙春山,眼含秋水。

冯准心中一酸,挨身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好生养着,只要人平安,比甚么都强。”

春娘眼里含泪,咬着嘴唇,哽咽道:“都是奴家不中用,连累了孩子,又搅了大爷的好事。奴家这心里,一千个一万个过意不去。只恐新夫人心里怨我,叫大爷为难。”说着,泪珠儿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了下来。

冯准抚着她隆起的小腹,柔声宽慰道:“你也不必事事只想着我。夫人她…她是个宽厚的,断不会为这些事计较。况且当初我应这门亲事,原也是听姑母说她是个好性儿,能容得下你们娘儿俩。”这话却是哄她的了。曹晚书是甚么性子,他心里如何不知。

春娘默了一默,拿眼瞅着屋里众人,目光在丫鬟们脸上慢慢掠过。

冯准会意,便道:“都且退下罢。”

待人都散去,屋里只剩他二人。

春娘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攥住冯准的袖子,方才道:“前些日子,奴家去观里为大爷和夫人祈福,道长看了您与夫人的生辰八字,却将我拦下,对我说‘你家大爷属相为羊,而那即将过门的夫人属虎,此乃羊入虎口之态势,实乃大凶之相。

倘若二人结合,大爷怕是要官场失意仕途受阻,原本顺遂的晋升之路变得坎坷崎岖,甚至可能遭遇无端的贬谪与排挤。府上的生意则会财运不济,买卖亏损,也会至婆媳妯娌不合,矛盾重重,更影响子孙后代的运势,使家族渐渐走向衰落。‘”

冯准听言,顿时怒上心头,反驳道:“简直一派胡言,属相之说不过无稽之谈。倘若两情相悦,举案齐眉,岂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属相不合之论便生诸多磨难?吾断不会信之!”

“我原也是半信半疑,可今日大爷与夫人新婚之喜,我这肚子竟无缘无故落了红。”春娘偷瞧着冯准的脸色,黑一阵紫一阵的,又怯怯接着往下说,“不过道长倒是说了化解之法。”

冯准眉头一展,将信将疑的,好奇问:“哦?什么法子?”

春娘欲要张口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垂着眼帘,只是摇头。

“你倒是说呀。”冯准有些急了。

春娘呐呐道:“奴家不敢,怕大爷恼怒。”

冯准最烦这种有话不说,吞吞吐吐净吊人胃口的样子。

他沉下脸道:“你只管说就是,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春娘这才抬起眼,觑着他的脸色,道:“道长说,要化解此凶相,只有一法可试。二人成亲以后,切不可行房事,需得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积累善德,如此方能减轻凶相带来的磨难。但是,此非万全之策,也得二人相互扶持多行善举,才能扭转运势。”

冯准眉峰拧起,眼底有些黯然,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住脚:“那我岂不是娶了一尊活菩萨在家里供着?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道士可说什么时候能行房事?”

“只怕是一辈子都不能了…”春娘越发的没了底气,声音愈来愈小,末了几乎听不见。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怒之下将桌案上的茗碗给打翻在地,咬牙问道:“你去的哪家道观?那道士道号叫甚?我去找了他来对质!”

春娘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来,缓缓道:“奴家去的是上清太平宫,那道士道号‘全阳子’,教内尊称‘一元无上萨翁真君’。”

冯准心中暗暗记下,他势必要把这道士给揪出来不可。

可随之也不禁心中猜疑,自从他老爹去宫里求了官家赐婚,圣旨下达之后,他便屡屡不顺。

先是他老爹好不容易帮他谋得一微职,却又因官场倾轧,遭人排挤。后又有他在庄子上投入大把银钱,原本以为能够大赚一笔,却闹了一大笔亏空。

莫非这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属相不合息息相关?难道真叫那道士说着了?

正想着,忽听门外雪珠说道:“大爷,夫人来了。”

冯准一怔,忙整了整衣袍,应道:“让她进来吧。”

曹晚书推门而入,入眼便瞧见冯准坐在床边,揽着一病弱女子在怀中。

那女子脸色苍白,弯弯的柳眉微微蹙起,一头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边。仿佛一朵被风雨吹打的娇花,有着别样的凄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再看地上那滩碎瓷茶水,尚未收拾,也不知方才闹了甚么。

真真是好一个病西施的模样,怪道冯准要收她做外室,不顾伦理纲常,妻子还未进门,便让她怀了身子。更不惜忤逆长辈,也要抬她进府做姨娘。

春娘咳了咳,借势往冯准怀里又靠了靠,抬起眼来,虚虚望着曹晚书,气息奄奄道:“给夫人请安。今日之事千错万错只错我一人,夫人只管打我骂我便是,可千万别恼了大爷,夫妻二人再生怨怼。若如此,奴家便真是万死难赎了。”说着又咳了两声,拿帕子掩着口。

曹晚书含笑道:“妹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会怪罪你呢?大爷仁厚又重感情,知你身子不好落了红,紧张地趿着鞋就跑来了。我也是放心不下,过来瞧瞧。”说着走近几步,往床边看了看,又道:“这会子身子如何?郎中怎么说?”

“劳夫人惦记,幸而孩子是保住了。”春娘抬眼瞧着冯准,轻柔道:“大爷快同夫人回去罢。”

冯准有些恋恋不舍,本不想走的,一想今儿好歹也是洞房花烛夜,没有留在小妾房中的道理,到时候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也只好扶着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临走时又交代说:“你好生歇着,有什么事让丫鬟来禀告我一声,可别替我着想瞒着不说。若再瞒着,我可不依。”

曹晚书一路跟在冯准后头,回到了正屋,二人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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