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沉冤昭雪(1 / 2)
曹晚书鼻尖一酸,瘪着嘴,委屈得泪珠儿扑簌簌往下掉,哽咽道:“说多错多,如今女儿是连喘口气也都是错的了。罢罢罢,女儿不说了,父亲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曹望被她这一句堵得心肝肺都揪在一处,扬起手又要打过去,额上青筋直跳:“我今日索性打死你这个孽障,也省得日后辱没门楣!”
“住手!”老太太登时站起身,一把将曹晚书护在怀里,搂得紧紧的,心肝肉儿地叫着,老泪纵横地指着曹望道,“你要打死她,先把我这老不死的也打死了罢!大家干净!”
曹望急得跺脚,一叠声道:“母亲这是从何说起?您说这话,真真叫儿子无地自容了。”
老太太拿帕子拭了泪,沉声道:“安亭蕴原是咱们曹家外亲,又不是不相干的外男。他记挂着表妹,夜深前来问一声,本也无甚大碍。偏你们夫妻两个闹得这样惊天动地,倒把没事嚷成有事了!”
曹望被训得满面羞惭,忙躬身赔罪:“都是儿子莽撞,一时糊涂,求母亲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受了寒气。”
宋夫人也忙上前搀扶,陪笑道:“婆母快别动气,原是我的不是。听那丫鬟说了一嘴,便当真以为五丫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是怕失了祖宗脸面,一时急糊涂了。”
丫鬟……
曹晚书心里忽地一动。
昨夜守夜的丫头都被迷晕了,按理说该是神不知鬼不觉,究竟是哪个嘴快的告了密?
她正出神想着,也不知何时被老太太从地上搀了起来。
老太太搂着她坐了,面沉似水,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权当没有发生过。吩咐那些丫头婆子们把嘴闭严实了,倘有半个字传出去,我是不依的。把那个叫香云的丫头带上来,我亲自审她。”
不多时,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怯生生掀开帘子进来,低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进屋便直挺挺跪下了。
“奴婢香云,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请安。”
老太太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慢慢放回桌上,并不抬眼瞧她,只淡淡道:“你叫香云?我记得原先苏越家的有个闺女,小名儿也叫香云。”
香云身子微微一颤,声音登时矮了半截:“承蒙老太太记挂,奴的父亲正是苏越。”
曹晚书心中顿时雪亮。她原还纳闷,何时得罪过这个叫香云的丫头。老太太一提苏越家的,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她理家时,因苏越暗地里捞了曹家不少油水,她为着替府里省些银子,便设了个局,人赃并获。后来苏越和他媳妇便被父亲发卖了。
谁想他们竟还有个女儿留在府里当差,因不在自己屋里,她从不曾留意过。
想来这便是自己当初理家结下的冤孽了。
老太太道:“今儿一早你往太太屋里去,说昨夜五姑娘与安亭蕴私会。你且把自己瞧见的,一五一十说来。”
香云抬头飞快睃了曹晚书一眼,又慌忙垂下头去,道:“昨儿夜里,小娟姐姐家去了,叫奴婢替她守夜。夜半风大,奴婢被吹得肚子疼,便去茅厕解手。
回来的路上,见一个男子往紫蝶苑去了。夜里黑,看得不真切,但那身量绝不是府上的哥儿们。奴婢心里疑惑,便悄悄跟在后头。到了紫蝶苑,只见院里的姐姐们都躺在地上,唬得奴婢心里直跳。只敢躲在门缝里偷瞧,就见,就见——”
“就见什么?”曹晚书问。
“就见五姑娘开了门,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子,安二爷便上前抱住五姑娘,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子,便相拥着进屋去。”
香云偷眼觑着曹晚书,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说道:“奴婢、奴婢在门缝里瞧见,安二爷进了屋,便、便把外裳解了,搂着五姑娘就往桌边去,将姑娘放在桌上,压着…压着亲了好一会子,衣裳都揉得不成样子了,还说些个体己话。奴婢臊得不敢再看,底下的话,实在学不出口了。”
香云话音刚落,宋夫人便急忙对老太太道:“母亲可听见了?这成什么话!怨不得我生气。五丫头都定了亲的人了,还跟外男牵扯不清,这要传出去,咱们家的姑娘们还嫁人不嫁了?”
曹晚书并不理会宋夫人,只又问香云:“后来呢?”<
香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后来,屋里便吹了灯。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安二爷才从屋里出来,衣裳半敞着,头发也乱了。他走到二门外,正撞见一个小厮叫阿宝的,便给了几两碎银子,叫他封口,别把今夜的事说出去。”
曹晚书听罢,慢慢站起身,走到香云跟前,垂眸看了她一会,方转身对众人敛衽一礼,不疾不徐道:“孙女自幼深居闺阁,习女红,诵诗书,自问知礼守分,从不敢越雷池半步。不料今日忽遭此不白之冤,被指与男子私会,真乃千古奇冤。恳请祖母、父亲、母亲明察秋毫,莫被虚言蒙蔽,还孙女一个清白。”
“把那个叫阿宝的小厮带上来。”曹望吩咐道。
不多时,阿宝便被带进来,跪在地上。
曹望问道:“昨夜你见着安亭蕴,是什么情形?”
阿宝道:“回老爷,安二爷他那时衣袍头发都有些散乱。小的只当他是来前厅见老爷的,便上前请安。谁知二爷给了小的几两碎银子,嘱咐小的别说他来过。”
这话倒是真的,昨夜安亭蕴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衣发散乱也是常情。
但绝不是像香云说的那般,因偷情私会才乱了衣裳。
曹晚书看着香云,冷声道:“香云,你父亲当日是因在府里中饱私囊、欺压主子,才被老爷发卖的。你若因此恨我,编了谎话毁我清誉,我念你一片孝心,倒还可饶你这一回。你若再执迷不悟,满口胡言,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香云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闪烁不定,口中却咬牙道:“奴婢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喉咙生疮,天打雷劈,死后堕入无间地狱,割了舌头下油锅,上刀山!”
曹晚书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我给你台阶你不下,这是要与我死磕到底了?”
见香云不吭声,她便又徐徐说道:“你今日毁我清白事小,辱安亭蕴名节事大。二表哥如今是朝廷命官,又身负重孝,生母亡后,日日守于坟前,风雨不辍,连官家都亲口赞他孝悌忠信。”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可就在今日,你却给他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母丧期间,与女子私会偷情。这可是违背人伦的大罪,按律当判刑罚,罢官免职,永不叙用,更累及祖宗清名,令阖族蒙羞!”
香云听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里衣都快要湿透了。
曹晚书忽然勃然作色,目露寒光,抬手一掌拂在她发顶上,厉声道:“你今日冤枉了他,倘被他知晓,你是什么下场?你爹娘又是什么下场?你不单毁了他,还让官家金口玉言如何收回?官家刚赞完他孝悌忠信,转眼就传出他大逆不道的新闻。你不单骗老爷夫人,你还骗了官家!”
香云面如土色,心口突突乱跳,两手乱摇:“我没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所说的都是我亲眼瞧见的!”
“你亲眼瞧见他来紫蝶苑不假,可其中添了多少油加醋,你心里明白。你说我与他耳鬓厮磨相拥入屋,可昨夜我小娘分明也在屋里。便是偷情,也合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罢?”
曹晚书转向曹望,神色坦然:“父亲,二表哥岂是那等贪花恋酒的登徒子?他若真有意,何至于当着人面?他难道不要自己的前程了?”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曹玉书走进来,扬声道:“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昨夜我也在紫蝶苑,我给五妹妹作证。二表哥确实来过,和晚丫头说的一模一样,是来贺她婚事的。并没有香云这小蹄子说的那些腌臜事!”
宋夫人气得一拍桌子,指着香云道:“方才不还赌咒发誓,说若有半句虚言,就割了舌头上刀山下油锅么?”
香云再也撑不住,到底年纪小,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左右开弓自扇嘴巴,哭求道:“奴婢错了!求老爷太太饶了奴婢这回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夫人冷哼一声:“你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污蔑主子,险些把我和老爷都骗了去。如今你是惹恼了五姑娘,怎么发落,全瞧五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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