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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智斗崔家婆(1 / 2)

这一日,安家三姑娘,安蕊回娘家来了。

她比五年前出嫁时更清减了,脸颊微微凹陷下去。

张氏一见安蕊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三妹妹,怎么瘦成这般模样了?”

安蕊被张氏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丫鬟奉上热茶,她捧在手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未语泪先流。

“大嫂,二嫂。我……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情绪,可那些委屈积压已久,这厢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就再也压制不住地释放出来了。

曹晚书心疼道:“三妹妹,遇着什么难事了?你跟我们说说。”

“我每日晨昏定省,稍有迟延半步,婆母便指桑骂槐,说我不懂规矩,安家教女无方,连累崔家门楣。这饭菜冷了热了咸了淡了,总能挑出百般不是,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将碗碟摔在地上,斥我蠢笨如猪。”

“这也就罢了,”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可她,她对宁哥儿…”

“宁哥儿怎么了?快说!”张氏急声道。

“宁哥儿不过才四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前日不小心碰倒了她一个不值钱的花瓶,她便罚宁哥儿在祠堂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我去求情,她便骂我。

世昌就在旁边看着,最后也只是让奶娘偷偷给宁哥儿膝下塞了个薄垫子。宁哥儿回来就发起了高热,梦里都在哭喊‘祖母别打我’她竟还埋怨说孩子娇气,是我这个娘没带好。“安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曹晚书听后,也是生气,说:“这个崔世昌,怎么这么窝囊,他就眼睁睁看着你们母子受气?”

张氏道:“三妹妹,先喝口茶,缓一缓。你的苦楚,我和你二嫂都明白。”

张氏叹口气,又说:“这崔家老太太,行事确实过了。但孝字大过天,世昌妹夫夹在中间,亦是两难。他顾念你二哥的情面,也心疼妹妹你,可这孝字压下来,他若公然忤逆母亲,便是大不孝,不仅官声有损,在族中也难以立足。他不敢也不能直接顶撞母亲,这便是症结所在。”

安蕊重重地点头,这正是她最痛的地方。崔世昌并非无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孩子受苦。

曹晚书道:“孝道虽重,护住妻儿亦是丈夫的根本之责,他不敢顶撞母亲,难道就任由母亲这般无休止地折磨你,苛待宁哥儿吗?这便是他的失职!”

张氏道:“妹夫的心意,还是在你这边的,只是他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需要一点助力,去找到那个既能全孝道,又能护妻儿的平衡点。”

安蕊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她二人:“嫂嫂,我……我该怎么办?”

她哭得肝肠寸断,两只眼肿得桃儿也似。张氏与曹晚书两个,一个递热帕子,一个搂着她肩膀轻拍,心里都揣着火,面上还得强压着。

曹晚书提议说:“不如让大哥和二郎亲自去崔府走一遭,大哥在外头行商,场面见得广,说话自有分量。二郎又是妹夫的上司,更该为自家妹妹撑腰。让他们崔家上下睁眼瞧瞧,咱们三妹妹不是那没根的浮萍,任人揉搓。他崔世昌既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敢出声,就让他两位舅爷去敲打敲打,看那崔家老太太还敢不敢如此猖狂。”

张氏缓缓摇头:“弟妹,你这主意听着解气,却非上策。你大哥是商贾,身份上到底差着一层,二郎呢官声要紧。这娘家人,尤其是两个爷们,气势汹汹打上门去,纵是占着理,落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岂不是仗着娘家势大,欺压婆家?

再者,崔家老太太若是个滚刀肉,豁出脸去反咬一口,说咱们家干涉内宅、逼迫婆母,反倒坐实了蕊丫头不孝不贤的名头,岂不是弄巧成拙?”

曹晚书听罢,也觉得这话有道理,这打老鼠,也得不伤玉瓶,实在有些难办。

想了想后,她忽然开口:“我倒有个计较。”

安蕊急切地望着晚书:“好嫂嫂,你快说。”

晚书便道:“不如明日,就由我和大嫂两个,备上些体面的礼儿,打着探望宁哥儿病情的旗号,亲自去崔府走一趟。咱们是女眷,妯娌探望小姑子,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理来。”

张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晚书不疾不徐地说:“咱们登门,是客。礼数上,先给崔老太太做足了面子,让她挑不出错。可这人进了门,话怎么说,事儿怎么看,就得由着咱们了。”

张氏和曹晚书两个,隔日便备了礼,装得匣子满满当当,扎着大红绸子,便装上马车去了。

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老太太请两位舅奶奶进去呢。”引着她们穿廊过院。

这崔宅里头,庭院倒还齐整,只是花木蔫蔫的,少了几分鲜活气。

正厅里,崔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穿着一身酱紫色褙子,头上勒着同色抹额,当中镶一块黯淡的绿玉。

“给亲家老太太请安了。”张氏声音清亮,拉着曹晚书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曹晚书也跟着行礼。

“坐罢。”崔老太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下巴朝下首两张空着的椅子点了点,眼皮又垂了下去,“上茶。”

一个穿着半旧葱绿褙子的小丫头战战兢兢捧上两个茶盏,轻轻放在张氏和曹晚书手边的小几上。

张氏轻轻捧起茶盏,作势沾了沾唇便放下,对着上首道:“亲家太太这精神头,瞧着可真硬朗,红光满面的,我们瞧着也欢喜。我们三妹妹年纪轻,不懂事的地方多着呢,在您跟前伺候,全赖您老人家慈心,时时教导,我们娘家人也感念不尽。”

崔老太太手里捻着佛珠,说:“我老婆子命薄,没福气消受你们安家金尊玉贵的小姐伺候。规矩半点不通倒也罢了,连个孩子都带得一团糟。孩子没个孩子样,娇气得碰不得、摔不得,一点子风寒就赖在床上哭爹喊娘。”

张氏正要开口,旁边曹晚书突然站了起来,她脸上也还挂着笑:“老太太说的是,孩子病了,最是牵动人心肠。宁哥儿是我们三妹妹的心头肉,也是我们安家挂在心尖上的小外甥。这病了两日,我们这做舅母的,听得心里直发慌。”

她说着,脚步朝安蕊那边走去,目光直直看向安蕊身后那道绢纱屏风,问:“方才进来时恍惚听见里头有孩子哭声,可是宁哥儿醒了?老太太您宽坐,容我进去瞧他一眼,看他可安稳些了没。”

崔老太太脸色一沉,厉声道:“孩子刚吃了药睡下!你这……”

晚了。

曹晚书已先一步跨到屏风后那张小小床边,床上锦被隆起小小一团。

她俯下身,柔声问:“宁哥儿,舅母来看你了,瞧瞧我们宁哥儿可好些了?”被窝里的小人儿动了动,露出半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眼睛半睁着。<

这孩子只见过曹晚书一面,有些记不清人,这会子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睁着眼睛不说话。

她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还是滚烫的,又顺势掀开被子一角,手探进去,口中柔声哄着,“让舅母看看,身上还热不热?”

指尖轻轻掠过孩子的小腿,往上一掀那薄薄的绸裤,两道刺目的青紫色瘀痕,留在孩子的膝盖上,甚至破了几处油皮,结了暗红的血痂。

曹晚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缓缓回头,隔着绢纱屏风,目光投向厅堂上首端坐的崔老太太。

“亲家太太,这宁哥儿膝盖怎地伤得如此重?看着像是跪伤?怎么还破了皮,结了痂呢?”

安蕊扑了过来,看到儿子膝上的伤痕,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滚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崔老太太没料到这曹氏如此眼尖,更没料到她竟敢当面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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