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日夜精进(1 / 2)
安亭蕴彻底傻了眼,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如花笑靥,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幻,一颗心从万丈深渊里忽悠悠又被提到了云端,飘飘荡荡,又惊又喜。
曹晚书收了笑,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心,我岂能不知?方才在席上,你那般护着我,驳了父亲的面子,我心里是暖的。我恼的,恨的,是我爹。”
说到此处,她眼圈儿又微微红了,不是为安亭蕴,而是为曹望那赤裸裸的算计,这才是她心头真正的痛处。
她阴阳怪气安亭蕴,不过是想看看他着急上火的模样,想确认那份情意是否真如磐石。
安亭蕴此刻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方才那番夹枪带棒的言语,不过是晚书心中郁愤难平,故意拿他撒气,使小性子逗弄他。
他忍不住凑过去,带着点讨好的傻笑:“好娘子,你可吓煞为夫了。我还道…我还道你真恼了我,要与我生分,从此不理我了呢。”
他壮着胆子,轻轻揽住她的肩,见她没有推拒,才敢稍稍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回到家,亭蕴刚在厅里坐下,喝了口热茶暖身,只见管家进来回话:“大爷方才遣人来,说有要紧话与二爷商议。”
亭蕴听后,心知必是家中事体,便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大哥院中去。
掀帘进去,见屋内点着一盏灯,安亭茂正坐在椅上,见兄弟进来,忙起身相迎。
二人分宾主坐下,亭茂先叫小厮退了,才开了口:“二郎,方才郎中来看你嫂子,说是又有了身孕。”
亭蕴一喜,拱手道:“哥哥嫂子大喜!”
安亭茂摆了摆手,脸上那点喜气淡了,反叹了口气,凑近了些,低声道:“二郎,你我弟兄二人,我便不瞒你了。如今这一胎,我想着,不管是男是女,待生下来,便过继给你,也好为你承续个香火。”
他瞬间明白了兄长的用意,无非是看他膝下空虚,晚书又难以生养,想用这过继的法子,既全了兄弟情分,又替自己这房续了香火。
“大哥此言当真?”
亭茂恳切道:“自然当真。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如今位高权重,待百年之后总要有人摔盆打幡不是?哥哥我也是心疼你们。这孩子过房给你,名分上是你的嫡子嫡女,血脉上还是咱安家的骨血。你嫂子那头,我已说通,她没二话。”
安亭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哥一番美意,为弟心领了。”
亭茂笑了笑,以为他这是答应了。
“不过,”安亭蕴话锋一转,“此事,断不可行。”
“啊?这是为何?”安亭茂的笑容僵在脸上,急切问。
“非是小弟不知好歹,”亭蕴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大哥你是知道的,晚书自打小产之后,身子便亏空了,大夫也说过,怕是难再生育。此事她心中本就郁结,我白日里在岳父家,为着纳妾之事,已与她好生分说了许久,才哄得她稍解心宽。如今若再提过继之事,岂不是往她心窝子里再插一刀?”
他转回头看向安亭茂:“百年之后,一抔黄土,谁还记得谁?或许老天垂怜,日后还有转机,便是真的也无妨。大哥的美意,小弟记下了,但这过继之事,还望大哥莫要再提,免得叫晚书知道了,又添心病。”
安亭茂听后便也不再多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罢了罢了,你既有这份心,做大哥的还能说什么?”
“嫂嫂怀胎辛苦,大哥当好生照料,此乃大哥房中之福。”
安亭茂摆摆手,打断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说:“二郎啊,这子嗣之事,虽是命中注定,却也讲究个人力。你嫂子这回能怀上,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他搓了搓膝盖,接着说:“前些日子,你嫂子跟着西街吴大娘子,去城外慈云观里烧了回头香。那吴大娘子最是灵验,前年求了尊元君的小像回去供奉,这不,去年就添了个闺女。你嫂子也是心诚,在娘娘跟前磕了头,许了愿心,捐了香油。你瞧,回来没俩月,竟真就有了信儿。”
安亭茂越说越起劲:“依我说啊,二郎,你和弟妹也该去那等香火鼎盛的去处拜拜。不拘是寺庙还是道观,心诚则灵嘛。大相国寺的子孙堂,听说求子最是灵验,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偷偷去那儿烧香许愿。你们夫妻二人,择个清净日子,备上三牲果品、黄钱纸马,诚心诚意地去磕几个头,上几炷香。没准儿啊,就是菩萨、元君见你们心诚,动了恻隐之心,便赐下麟儿也未可知。”
安亭蕴自然是不太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说,但兄长这份急切为他打算的心意,又让他不好直接拂了面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桌上半温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大哥说的也是条路。可若贸然提起求神拜佛之事,我怕晚书更觉是戳了痛处,反惹她多心伤感。此事容小弟寻个合适的机会,慢慢与她分说。总要她心甘情愿,诚心去拜,方显灵验不是?”
安亭茂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反而留了活话,顿时觉得大有希望,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弟妹是明白人,你好好哄劝着,说这是为了你们夫妻日后长远计,是桩积福积德的好事。女人家嘛,终究是信这些的。”
亭蕴心中苦笑,面上只得应承道:“夜深了,大哥也早些安置吧,嫂嫂有孕在身,还需大哥多照拂。”他起身告辞。
安亭茂也站起来,亲自送到门口,还不忘殷切叮嘱:“二郎,此事上心啊!早去早灵验!”
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曹晚书卸了白日里的钗环,松松挽了个家常的髻,斜倚在榻上,就着小几上一盏灯,闲闲地翻弄着几页闲书。
安亭蕴进屋来见她眉目舒展,心头一松,暗道:“菩萨保佑,她气性儿倒消得快。”
随即面上堆起笑来,挨着榻沿坐下,口中道:“娘子好自在,倒比我先享起清福来了。”
曹晚书抬眼睨了他一记,嘴角微弯,似嗔非嗔:“官人从大哥院里回来,想必又吃了不少好茶,满肚子茶水顶着,自然没我这清闲人的福分。”话虽如此,身子往里挪了挪,让出个空位来。
安亭蕴顺势挨着她坐下,一股女儿家特有的温香软玉气息便萦绕过来。
他伸手拿过小几上碟里一枚蜜渍的梅子,递到曹晚书唇边:“大哥院里倒是有好茶,只是我这心里记挂着娘子,便是龙肝凤髓也嚼不出滋味。”
他觑着曹晚书,见她把那梅子含了,才又小心试探道:“方才大哥唤我过去,是报了个天大的喜信儿。”
“哦?”曹晚书柳眉微挑,含着梅子含糊问道,“大哥家有何喜事?”
安亭蕴摇头,故意卖个关子:“是嫂嫂,郎中诊过脉了,说是又有了身子。”
曹晚书脸上绽开笑容:“这确是桩大喜事,大哥大嫂好福气,儿女绕膝,家宅兴旺,官人可替我道贺了?”
“自然道贺了。”安亭蕴顺着话头往下引,“大哥欢喜得紧,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子话。说起嫂嫂这胎得来,也颇有些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曹晚书抬起眼,波光潋滟地望着他。
安亭蕴见有门儿,精神微振,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大哥说,前些日子嫂嫂随了西街的吴大娘子,去城外慈云观里烧了回头香。吴大娘子前年求了尊奶奶的小像回去虔诚供奉,去年便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姐儿。嫂嫂此番也是心诚,在奶奶座前焚香叩首,许了宏愿,你猜怎么着?”他故意停下,看曹晚书。
曹晚书眼睫低垂,淡淡道:“这不就应验了?”
“大哥也是这般说。他还特意提起大相国寺的子孙堂,求子得子,求女得女,灵验得很。”
他说完这番话,便偷眼觑着曹晚书。只见她依旧低垂着眼帘,手里无意识地将那书页捻了又捻,半晌没有言语。
安亭蕴心头打鼓,唯恐又触动了她的痛处,忙不迭地找补道:“大哥也是替我们操心,提了这么一嘴。我想着你素日里为着家事操劳,身子骨也需调养。左右我如今在家也是闷着,不如陪你出去散散心?不拘是去大相国寺逛逛,还是去慈云观赏赏山景,权当是为你我二人放生积福,做场功德。即便不为旁的,去去晦气,求个家宅平安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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