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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安侍郎轿内诉衷情(1 / 2)

他拿起酒壶,亲自给曹望斟了一杯:“岳父放心,并非什么大事,更非遭了难处。待身子骨养利索了,自然还要回去为官家效力的。”<

曹望听了,细细咂摸女婿这番话。见安亭蕴神态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言语条理分明,不似遭了大祸的模样,心头一块大石登时落了地。

他脸上那点忧虑瞬间被笑容取代,连声道:“原来如此。唉,贤婿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累坏了身子骨,该养,是该好好养着。”

宋氏也松了口气,拍着晚书的手道:“既是身子亏虚,晚书,你可要仔细伺候着,饮食起居万万马虎不得。库房里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回头带回去给姑爷补补。”

柳姨娘也忙凑趣笑道:“正是呢,姑爷吉人天相,安心静养,定然很快就能大安。”

席上气氛复又热闹起来,曹望放下心事,越发开怀畅饮。

酒酣耳热之际,曹望思及女儿自那场小产祸事之后,恐难再有身孕。他这国公府空有架子,实权全赖这女婿撑着。

若女婿膝下无子,将来香火断绝,权势旁落,这泼天富贵岂不成了无根之萍?

想到此处,曹望趁着几分酒意,脸上堆起一团慈父笑容,清了清嗓子,对安亭蕴道:“我还有一事,思量多日,今日正好你在此,便与你商议商议。”

安亭蕴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岳父请讲。”

曹望搓了搓手,目光在曹晚书脸上飞快掠过,随即又热切地看向安亭蕴:“晚书这孩子,自打那场事后,身子骨受了些亏欠,我与你岳母日夜悬心。你们夫妻情深,自是好的。可这子嗣传承,乃人伦大道,亦是血脉延续,门楣光大的根本。贤婿正值春秋鼎盛,身居高位,岂能后继无人?将来…叫外人看着,也不像样不是?”

他话音刚落,曹晚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安亭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心微蹙,心底有些不悦。

曹望浑然不觉,只当是女婿脸皮薄,越发来了劲头,拍手唤道:“来呀!”

管家得了吩咐,闻声立刻躬身退下。不过片刻,只听得环佩叮当,香风细细,侧门珠帘一掀,鱼贯走进来十几个妙龄女子。

个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簇新的各色绫罗衫裙,梳着时兴发髻,插戴着新鲜花朵或小巧珠翠。

有粉面桃腮、杏眼含春的,有身段窈窕、弱柳扶风的,亦有气质清冷、别具韵致的,低眉顺眼地站成一排,都是曹望命人在青楼里精挑细选来的。

曹望哈哈一笑,指着那一排女子,对安亭蕴道:“贤婿请看,这些都是我着人精心挑选的,身家清白,模样、性情都是拔尖儿的,琴棋书画也略通些。贤婿如今身子需要静养,身边也需要伺候的人。你只管挑,挑三五个模样合眼缘的带回去。一则伺候你汤药起居,二则也好为安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晚书是主母,自有她的体面,这些丫头进了门,也全凭她管教约束。贤婿,你看如何?”

“父亲!”曹晚书再也忍不住,声音又尖又利地叫了一声,她万没想到老爹竟在阖家宴席上,当着她的面,做出这等事来,这简直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安亭蕴的脸色已彻底寒了下来,并未看那些女子一眼,目光冰冷地般射向曹望,周身带着凛冽威压。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那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震得曹望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您的好意,小婿心领了。只是此事,断不可行。”

“这…这是为何?”曹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笑着问。

安亭蕴道:“我夫妻自成亲以来患难与共,情深意重。小婿曾对她立誓,此生此世,唯她一人,此诺天地鬼神共鉴,至今未改分毫。子嗣之事,自有天命。莫说晚书只是身子需调养,便是她真的不能为我生养一儿半女,我也是认了的。”

曹望坚持道:“外人毕竟会说闲话,等再过二三十年,身边没个子女可这么好?”

安亭蕴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轻蔑:““我何须看外人脸色?即便外人闲话,也断不会靠纳妾买婢,广置姬妾来充什么场面。岳父若真为我夫妻好,便请收回此意,莫要再伤晚书的心。”

柳姨娘看着女婿如此维护女儿,很是欣慰,眼圈也红了。

宋夫人忍不住低声埋怨丈夫:“你…你这办的叫什么事?姑爷说得对,快叫她们下去!”

曹望额上冒汗,慌忙摆手,“下去!都给我下去!没眼色的东西!”

管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招呼婆子们,将那十几个花容失色的女子连推带搡地撵了出去。珠帘哗啦啦一阵乱响,方才弥漫的脂粉香气被风一卷,散了个七七八八。

安亭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宋氏和曹望拱了拱手:“岳父岳母若无他事,小婿体乏,便与晚书告退了。”

言罢,也不等曹望那“贤婿慢走”的客套话出口,目光已急切地转向身侧的曹晚书,只见她螓首低垂,看不清神色,只两手紧紧捏着帕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晚书这模样,怕是气狠了。

他伸手欲扶,曹晚书却猛地一缩臂膀,避开了。他喉头一哽,讪讪地收回手。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国公府大门。夜色已浓,冷风一吹,安亭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酒意彻底醒了。

安亭蕴亲自打起轿帘,低声道:“娘子,仔细脚下。”

曹晚书恍若未闻,径直上了轿,看都没看他一眼。

安亭蕴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赶紧跟着钻进去。轿帘一落,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安亭蕴如坐针毡,半边屁股挨着座儿,大气也不敢出,几次偷眼去看她。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想开口解释,又怕火上浇油。搜肠刮肚想寻些温言软语来开解,可平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机锋,此刻竟似被猫叼了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正自煎熬,听得曹晚书一声嗤笑:“方才怎么不在席上多坐坐?那些妹妹们可等着你挑呢。”

安亭蕴吓得一个激灵。

坏了坏了!

这老岳父真是糊涂油蒙了心,办得这叫什么事体。阖家欢宴的席面上,弄来一帮子妖精似的丫头片子,还排着队叫我挑?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晚书的脸,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么?

真是吃饱了撑的弄这一出,自己闺女什么心性不知道?这不是存心要搅得我们夫妻失和么?我若真有那等龌龊心思,何至于等到今日?后院早就莺莺燕燕塞满了。

安亭蕴忙赔着小心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来?我可是看都没看一眼。她们是圆是扁,是高是矮,是黑是白,我通通都不知道。”

曹晚书道:“我倒是替官人瞧了,环肥燕瘦,各具风情,想必都是父亲千挑万选出来的妙人儿。官人身边如今正缺知冷知热,细致体贴的人伺候,挑上一两个带回去,既能红袖添香,又能绵延子嗣,岂不两全其美?何苦为了我拂了长辈心意,还惹得父亲下不来台?”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往往安亭蕴心窝子里戳。

安亭蕴只觉得百口莫辩,憋得脸都青了。心里头把曹望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听听,你听听你闺女这话,全是你这惹出来的!我清清白白一颗心,今日被你这一搅和,倒成了里外不是人。我真是……真是冤死了!”

“娘子,我的亲亲好娘子。你何苦拿这些话来剜我的心肝肺腑?你我夫妻一体,患难相扶的情分,难道还经不起这点子腌臜事?在我眼里,她们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我若存了半分歪心,便叫天雷劈了我,五马分了我!我这心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你一个,便是为你立时死了,也是甘愿,哪里还分得出半丝半毫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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