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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归宁(1 / 2)

曹晚书听后,指着香炉,对他说:“你看这沉水香,生于瘴疠之地,历千百年风霜,质坚而沉,焚之则清芬远逸,涤荡浊气。人心若也能如此木,历经磨难而葆其本性,不随流俗,不为外物所移,该有多好?古人早有明训,金银财帛,便是试金石,照妖镜。亲族尚且如此,遑论他人?今日虽撕破了脸皮,却也看清了肺腑,未必不是一桩塞翁失马。”<

他长臂一伸,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儿揽入怀中,紧紧地箍住,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书,”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传来,“若非有你,这浊世滔滔,人心鬼蜮,我安亭蕴真不知何处是归处了。”

她声音轻软,字字清晰:“这世上魑魅魍魉再多,总有清白人。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便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最安稳的归处。”

安亭蕴听着,一股暖流从她的话语中,缓缓注入自己冰冷的心房。

“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低语道:“此刻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香,听着你的声音,那些话便如风过耳,再伤不得我分毫。能得一个知我、懂我、容我、慰我之人,已是上天厚赐。晚书,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曹晚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甘之如饴。

过了良久,她才道:“天晚了,那些烦心事且丢开,我叫人打水来,你好好梳洗安歇。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咱们的日子,还得踏踏实实地过下去。”说着,她主动凑上前,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安亭蕴长叹一声,说:“咱们还是回汴京吧。”

曹晚书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温声道:“好。”

他望着晚书沉静的眼眸,又道:“苦了你,跟着我奔波劳碌,才离了那龙潭,又要入这虎穴。”

曹晚书莞尔:“汴京是虎穴,济州未必不是狼窝。只要你心中有定见,在何处都是安身立命之所。”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便不再拖延。吩咐下人打点行装,将祖宅托付给一个素日还算忠厚的老家人看管,言明只留日常用度,其余一概锁入库房,钥匙由曹晚书亲自收了,防的便是二房三房那起子人再起觊觎之心。

车马辚辚,离了济州城。

这日,远远望见东京城巍峨的城门楼子,在秋日高爽的晴空下,显出几分威严。车马人流,喧嚣鼎沸,市井百态,扑面而来。

家里的奴仆得了信,洒扫庭除,翘首以盼。见主人车马到了门前,慌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磕头问安。

曹晚书扶着安亭蕴的手下了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一切如旧,花草也打理得精神,心下稍安。

曹晚书一面吩咐小厮等人将行李归置清楚,一面命厨房备下热汤饭食,又对小芳道:“这些日子家中可还安稳?有无闲杂人等搅扰?”

小芳忙躬身回禀:“回夫人,家中一切安好。只是有几家相熟的官眷太太,听闻二爷、夫人回了济州,曾打发人来问过安,留下些时新果品点心。奴婢都按旧例,登了账,收在库房了。”

曹晚书神色如常,点头道:“知道了,你处置得妥当,稍后将礼单拿来我瞧瞧便是。”

这京城官场,消息灵通如蛛网,他们前脚离京,后脚这些人就来探听风声。送些礼品过来,不过是投石问路,看安亭蕴此番是起是落罢了。

夫妻二人回到正房。屋中一尘不染,熏笼里燃着香,安亭蕴脱下风尘仆仆的外袍,换上一身家常的衣裳。

“还是家里自在。”安亭蕴长长吁出一口气,在临窗的塌上坐了,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

曹晚书也坐下,抿了口茶,道:“自在是自在,只怕这清净也维持不了几日。”

果然,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丫鬟来报:“二爷,夫人,王大官人家的大管家来了,说奉他家老爷之命,特来恭贺二爷回京,送上四色水礼,还有一封王大官人的名帖。”

安亭蕴与曹晚书对视一眼。

安亭蕴道:“知道了,将礼收下,好生款待来人吃茶,说我改日亲去拜会王大人。”

这边刚打发走王家的人,那边门房又来报:“吏部侍郎右选,李侍郎府上的管事来了,也是来送贺礼问安的。”

接着,又有几家府邸的管家或体面仆妇接踵而至。

曹晚书从容应对,命人一一登记造册,回礼也斟酌着分量,既不过分热络显得巴结,也不冷淡失了礼数。

好容易将一波波访客打发走,已是掌灯时分。

府中各处次第点起灯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晚膳,都是曹晚书早吩咐下去,按安亭蕴口味备的。

夫妻二人对坐。丫鬟们布好菜,便悄然退下,留他二人自在说话。

安亭蕴夹起一只汤包,看着对面烛光下晚书沉静的侧脸,低声道:“今日方回,便不得清净,辛苦你了。”

曹晚书舀了一碗汤,道:“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是些迎来送往的虚礼。比在济州对着那起子亲戚的嘴脸,不知舒心多少倍。”

安亭蕴又想起二叔公那句活‘该断子绝孙’的咒骂来,心头又是一阵发堵。

他轻叹一声,喝了一口汤,鲜香熨帖了肠胃,也似乎熨帖了心绪。

“是啊,”他放下汤匙,“回到这里,关起门来,才算是回了家。外头的风风雨雨,任它来去。”

这些天安亭蕴一直在书房抄写律法。这日,曹晚书见他抄写罢,坐在窗前对着庭院发怔,心知他这是心病难除。

曹晚书上前去,说:“官人,闷在屋里也不是个法儿。今日天色尚可,不如随我回娘家走走?我母亲前日还遣人来问,说官人身子可大安了?”

安亭蕴本不愿走动,但想到自己此番“养病”,总需有个交代,躲着不见反惹猜疑。便点点头:“也好,是该去给岳父岳母请个安了。”

当下吩咐备了轿马。

安亭蕴依旧穿着家常的交领长衫,曹晚书则精心妆扮了,头上珠翠,身上锦绣。夫妻二人乘一顶暖轿,带着几个体面仆妇丫鬟,一路往鲁国公府行去。

门子见是姑爷姑奶奶回府,慌忙开了大门,一路小跑进去通禀。

未几,便见管家满面堆笑,躬着身子迎出来:“五姑爷、五姑奶奶回来了。国公爷和夫人、姨娘都在花厅里候着呢。”

穿廊过院,来到花厅。曹望早已起身相迎。他虽顶着国公爷的头衔,但不过是个富贵闲人,手中并无实权,全仗着祖上荫庇和宫中一点老亲的情面。

因此对这手握重权、圣眷正浓的女婿安亭蕴,是既巴结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惧惮。

一见安亭蕴进来,忙不迭上前几步,口中连声道:“哎呀,贤婿可算来了。身子可大好了?快快,里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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