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妄攀高枝(1 / 2)
安亭蕴自书房出来,天色已是黄昏时分。他于书房中批阅了一整日的账目,此时肩背酸乏。
因顺手解了外袍系带,一面走一面松着衣领,脚步便往正房这边来。
“春燕。”他立在廊下,唤了一声。
彼时春燕正立在对面游廊底下,望着天边出神。
她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晚间睡不稳,白日里做事也丢三落四,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夜梦中的光景,越想越觉得那是老天爷给她的暗示。
正想得入神,猛听得这一声唤,唬得心头突突乱跳,忙转过身来,垂手道:“二爷回来了。”
“备水,爷要沐浴。”安亭蕴吩咐完了,随意往四下里一瞧,又问,“夫人呢?怎的不见她人在哪里?”
春燕的心又提了几分,眼皮子垂得低低的,回道:“回二爷的话,夫人被西院二房里的婶子请过去说话了,说是新得了个什么花样子,要请夫人过去瞧呢。怕是得晚些才能回来。”
安亭蕴听了,也不甚在意,“嗯”了一声,道:“知道了。快去备水罢。”
“是。”春燕转身便往厨房去。
她一路走一路想,心跳得越发厉害了。到了厨房,便指挥粗使婆子们将滚水一桶一桶地提进净房里去,倒进宽大的柏木浴桶里。滚水一倒进去,热气便蒸腾起来,不多时满屋子都是白蒙蒙的水汽,氤氤氲氲的,连人影都瞧不真切了。
春燕将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觉着差不多了,又添了半桶凉水调和。
一面试水温,一面想起梦里头的光景来,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热,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反复念叨:“伺候二爷沐浴,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有什么了不得的?”如此念叨了七八遍,心里方觉着踏实了些。
不多时,安亭蕴走了进来。他身量高大,往门口一站,几乎将外头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屋里本已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此时更显得幽暗了。他挥了挥手,叫下人们都退下。
春燕手指头绞着衣角,屏住呼吸,非但不退,反而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安亭蕴的脊背。此时他已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穿着贴身的中衣。
安亭蕴背对着她,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带子解开,他将衣襟往两边一扯,露出一片紧实的脊背来。就在这时,他忽然觉着有些不对,转过身来,一双利眼如鹰似隼地扫向春燕,眉头已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怎么还在这里?出去!”
春燕被他的眼神刺得往后一缩,随即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用柔媚腔调说道:“二爷,让奴婢伺候您沐浴罢?”
她说着,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热气腾腾的浴桶上瞟了一瞟,话里头的意思,便是瞎子也听得出来了。
安亭蕴赶紧将刚褪到一半的中衣拉回肩上,怒道:“谁给你的狗胆?爷叫你出去!”
春燕对上安亭蕴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咬着下唇,眼眶一红,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净房的门。
门阖上了,里外隔绝。春燕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门板,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硬是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她不甘心,梦里头明明不是这样的!梦里头二爷是笑着的,是温和的,是……是受了她的。
她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先是衣裳窸窣的声音,接着是水声,哗啦,哗啦,一下一下的,像是挠在她心尖子上。
里面水声越大,她的心就越痒,越痒就越不甘心。一个更大胆、更不计后果的念头冒了出来:再进去一回,他总不能真把自己打杀了罢?万一……万一他半推半就了呢?
鬼使神差地,春燕伸出双手,轻轻、轻轻地将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声音。
她又往里头侧了侧身子,悄没声息地溜了进去。净房里头水汽比方才更浓了,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人,只能模模糊糊瞧见浴桶里头那个健硕的身影轮廓,以及他掬水泼在胸膛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安亭蕴像是察觉了什么,透过氤氲的水雾,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去而复返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安亭蕴反应极快,双手扯过搭在一旁的衣裳,往水面上一盖,遮住了底下。
“下作娼妇!滚出去!再敢多待一刻,爷打断你的腿!”
春燕那股子不知死活的执拗劲儿上来了,扑上前去。双臂死死缠住安亭蕴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语无伦次地嚷道:“二爷!二爷您别赶我走!奴婢心里头只有二爷!奴婢不求别的,只求二爷疼我,收了我罢!我情愿给二爷铺床叠被,端茶倒水,我……我给二爷生儿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二爷,您就可怜可怜奴婢罢!”
安亭蕴可恨的是这贱婢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给他生儿子,这简直是把爷们儿当成了什么下三滥的浪荡子了。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抡圆了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照着春燕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颊,狠狠掴了下去。
春燕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缠在脖子上的双臂立时就松脱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青紫的指痕。
安亭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春燕,道:“好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存了这等龌龊心思!凭你也配?也敢肖想爬爷的床?别腌臜了爷的门楣!再敢动这歪心思,仔细爷剥了你这身皮!立刻滚出去!”
这一番话,将春燕那点子痴心妄想连同她最后一丝尊严,撕得粉碎,碾入尘土。
她捂着脸,转身哭着冲了出去。
且说曹晚书与冷元子二人从西院二房婶子那里说笑回来,刚踏进自家院门,便觉着气氛不对。
廊下静悄悄的,往日里丫头们说笑的声音一概没有,只有净房那边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几个小丫头缩在墙角,见了她回来,像是见了救星似的,却又不敢上前。
曹晚书心下疑惑,款步走向正房。刚到门口,便见净房的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安亭蕴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
他胡乱披着件中衣,衣带都没系好,露出精壮的胸膛,上头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那张平日里还算俊朗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剑眉倒竖,眼底的怒火烧得正旺。
曹晚书见他气成这副模样,心里头一惊,忙紧走两步迎上去,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跟谁置这么大的气?瞧瞧你,头发也不擦干,仔细着了风寒。”说着,下意识便伸手去帮他拢湿漉漉的头发。
“怎么了?”安亭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问问你那好丫头!好个不知廉耻、下作**的娼妇胚子!”
曹晚书一怔,迅速扫了一圈院子:“谁?春燕?”
“不是她还有哪个狗胆包天的?!”安亭蕴伸手指着净房的方向,“这贱婢!我叫她备水沐浴,她竟敢赖着不走,心怀不轨。我轰她出去,她倒好,敢偷偷摸摸又溜进来,藏在门边窥视,趁人不备就往人身上扑!这没廉耻的**,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嘴里还胡吣些什么生儿子不生儿子的混账话,真是脏了我的耳朵!”
他越说越气,又用力扯了扯衣襟。
曹晚书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万万没想到,春燕敢做出这等事来。想起这几日春燕总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模样,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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