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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蕙香殒命(1 / 2)

周伯园浑身瘫软,知道事情败露了,再抵赖也没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招出冯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顶多是个流放;若是硬扛,只怕今天就得死在堂上。至于安亭蕴,他不敢提。那是个比冯准大得多的靠山,他一个小小知县,哪里敢攀扯?

想到这里,周伯园嘶声喊道:“府尊大人!下官招!下官全招!是冯准,都是那冯准指使的!他派人勒死了周芳,伪装成自缢!事后他派管家赵安来威逼利诱,要下官把案子定为自缢。下官一时糊涂,怕他冯家的权势,又贪图那银子,猪油蒙了心,才铸下大错!府尊大人,下官知罪,下官愿将功折罪,指证冯准这杀人元凶!求府尊大人开恩哪!”

陈府尹看着堂下涕泗横流的周伯园,心里明镜儿。他知道周伯园只供到冯准就停了,更深的水不敢碰。这潭水深得很,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轻易搅和的。但不管怎么说,冯准这条恶鱼是跑不掉了。

陈府尹道:“画押!”

书吏把录好的供状递到周伯园面前。周伯园抖抖索索地接过笔,看都不敢细看,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赵安和几个家丁也一一画了押。

陈府尹收了供状,当堂宣判:“周伯园身为朝廷命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包庇凶犯,草菅人命,罪无可恕。着即革去功名,摘去顶戴,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冯准杀人害命,罪大恶极,即刻发下海捕文书,点齐三班衙役,缉拿归案。退堂!”

衙役们应了一声,上来把周伯园和赵安等人押了下去。

再说冯准这边。他自从赵安被带走后,一个人在屋里呆了半日,渐渐回过味来。

开封府竟真动了手,拿走了赵安,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难不成周芳那事发了?他心里一沉,越想越怕,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他自言自语,“周伯园那老东西收了银子,不该说出去。赵安那奴才,量他也不敢……”但心里头又觉得不踏实,万一呢?万一赵安熬不住刑,全招了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帘一挑,蕙香又进来了。她回去换了身衣裳,重新匀了粉,描了眉,收拾得齐齐整整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挨上前来,伸手去拉冯准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媚:“大爷,您消消气。方才是奴家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快想想办法呀,奴家这心里慌得紧。”

一边说,一边往冯准身上蹭,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想用老法子哄他。她觉得冯准只要见了她这模样,什么气都消了,什么难事都肯替她办。

若是平日,冯准早就酥了半边身子,搂着她心肝肉地叫了。可这会子,他满脑子都是官司、人命、牢狱,哪里还有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蕙香这一套落在眼里,非但没有半点怜惜,反而觉得碍眼得很。

“老子能想什么办法?!”冯准一甩胳膊。

这一下用了大力气,蕙香没站稳,整个人被撞在妆台上。

她捂着后腰,看着冯准那张铁青的脸,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原本就是个泼辣性子,只是平日里在冯准跟前装柔顺。这会子见冯准不领情,还动手,也绷不住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蕙香瞪着眼睛嚷道,“祸事是你自己惹下的!你杀了周芳,把我弄回来,如今事发了,倒拿我撒筏子!当初在我身上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这会子出了事,倒怪起我来了,我招谁惹谁了?”

冯准听她这么说,眼睛更红了,像要吃人一样。他扑上去,一把掐住蕙香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你个祸水!扫把星!要不是你这狐媚子勾得爷神魂颠倒,爷怎么会去杀周芳?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你,都是你这贱人害的!”

他越掐越紧,蕙香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她拼命用手去抓挠冯准的手臂和脸,两条腿乱蹬。

临死之际,她骨子里的那股泼辣狠劲全涌了上来。既然要死,也不能便宜了他。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甲在冯准脸上狠狠抓出几道血痕,嘶声骂道:“冯准,你这天杀的畜生!你不得好死!老娘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看你千刀万剐下油锅!等着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你冯家满门都不得好死!”

冯准听她骂得这样毒,更是怒从心头起,狂吼一声,双手猛地向旁边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蕙香的脖子被生生扭断了。她的眼睛一下子没了神采,身子猛地一挺,随即软软地瘫了下去,再没有声息。

蕙香死了。

死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死在她以为能拿捏住的男人手里。

冯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手。

蕙香的尸身软泥一般滑落在地,歪在一边,眼睛还半睁着,嘴唇青紫,脸上脖子上全是掐痕和抓痕。

冯准后退了几步,背脊撞上墙壁,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地上那具不久前还在他怀里撒娇的尸体。

杀人了,他又杀人了。前头杀了周芳,如今又杀了蕙香。两条人命,都在他手上。

他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外头院子里有人在喊:“开封府拿人!冯准在哪里?”又有人喊:“奉府尊大人钧令,捉拿凶犯冯准归案!闲杂人等闪开!”

冯准听见这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铁尺锁链,在班头的带领下冲了进来。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死状凄惨的女尸。

那班头眼神一厉,指着冯准大喝:“光天化日,竟敢再行凶杀人!证据确凿,给我拿下!”两个衙役上去,一个拿锁链套住冯准的脖子,一个扭住他的胳膊,将他牢牢制住。

冯准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像木偶一样任他们摆布。

衙役们正要验看地上的尸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儿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朱夫人披头散发地跑了进来。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裹了件家常的半旧绸衫,脚上趿拉着鞋,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搀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门。她哪里还有半点当家太太的样子?头发散着,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拍着大腿哭喊。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活阎王啊!”朱夫人哭喊着,扑向被衙役架着的冯准,伸手就去抓他的衣裳,“你这黑了心肝的孽障!你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杀了周芳还不够,如今又在自己屋里杀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我这个娘吗?”<

她越哭越伤心,声音都岔了:“你杀她做什么?便是天仙下凡,也不值当你亲自动手,沾这一身血债!你叫我怎么活啊!”

朱夫人喘了几口气,又哭道:“你爹那点棺材本儿,你祖上积的那点阴德,全叫你败光了!我还指望谁去疏通?指望谁去救命?我的瑞哥儿,我的兰姐儿,他们小小年纪,日后可怎么活啊!”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领头的班头见惯了这种场面,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哭天抢地的朱氏,喝道:“行了!府尊大人等着拿人问案呢,嚎什么丧?冯准身负两条人命,铁证如山,自有国法处置。你们家眷好生待着,听候传唤就是了。把人犯和尸首一并带走!”

衙役们应了一声,粗暴地架起瘫软的冯准往外走。另两人拿出草席,面无表情地把蕙香那尚有余温的尸身卷了,抬了出去。

朱夫人见儿子被带走,急得又要扑上去,被婆子死死拉住。她站在门口,看着冯准被押出院子,哭得几乎晕过去。

院子里围了不少下人,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面露惊恐,也有的偷偷幸灾乐祸。只是当着朱夫人的面,谁也不敢说什么。

冯准被宣判的时候,安亭蕴也来了。

陈府尹请他坐下后,才开始朗声宣读判决:

“审得案犯冯准:其一,为掩盖私德败坏、强夺人妾之丑行,竟指使家奴赵安,于光天化日之下,残忍杀害良民周芳。

其二,事败之际,不思悔改投案,反生邪念,为求脱罪,竟以重金贿赂同僚、祥符知县周伯园,意图使其徇私枉法,包庇己身杀人之罪,罪加一等!

其三,行贿包庇之计尚未得逞,又于私宅之内,因口角争执,暴戾凶残,亲手扼毙侍妾蕙香,当场毙命,人证物证俱全,再犯故杀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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