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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官官相护(1 / 2)

冯准被骂得一缩脖子,瞥了一眼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丰艳,心里厌恶,脸上却笑着说:“娘,您消消火。听儿子跟您细说。”

他凑近朱氏,压低声音道:“娘,您有所不知。这蕙香,当初是有些不是,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儿子后来才知道,她也是被人挑唆,一时糊涂。如今在外面吃了大苦头,悔得肠子都青了!哭天抹泪地对儿子赌咒发誓,再不敢有半点歪心,只求赎罪,好好伺候儿子和您老人家。”

他见朱夫人脸色稍缓,赶紧又加一把火:“娘,您想想,这蕙香模样儿是顶尖儿的,性子又最是温顺知趣,伺候起人来那是没得挑。儿子衙门里事忙,回来有个知冷知热、能解乏的可心人儿,不也是好事?总比儿子在外头胡混强吧?”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暗示,“再说了,儿子这身子骨,开枝散叶也是正理。丰艳您也知道,生了兰姐儿之后,身子就不大好。蕙香年轻,是个好生养的,没准儿明年再叫你抱个孙子呢。”

朱夫人本是个耳根子软、没甚主意的人,被儿子这番连哄带骗、夹枪带棒的话一说,那满腔的怒火竟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尤其是听到“开枝散叶”和“好生养”几个字,想到冯家子嗣单薄,只有瑞哥儿一个,心思更是活络起来。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动摇。

冯准察言观色,知道母亲心意已转,立刻打蛇随棍上,涎着脸笑道:“娘,您放心,儿子心里有数。那蕙香,儿子管束得严,绝不许她再兴风作浪。她若敢有一丝不敬,不用您开口,儿子第一个把她打出去。您就当她是个玩意儿,给儿子解闷儿的,也省得儿子出去惹祸不是?丰艳那里…”

他瞟了一眼地上:“儿子回头说她几句,让她大度些,别跟个玩意儿一般见识。瑞哥儿是儿子心头肉,昨日是儿子一时气糊涂了,回头定好好哄哄他。”

朱夫人听着儿子这番话,句句似乎都在理,又想到蕙香那勾魂摄魄的妖娆模样,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许多。只是你给我记着,那蕙香,你给我看紧了,若再生出半点是非,我连你一起赶出去!你不可再如此混账!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娘您放心!”冯准大喜过望,连声应承,又说了好些奉承话哄朱氏开心。

朱夫人被他哄得转怒为喜,又见丰艳还在嘤嘤哭泣,便皱眉道:“丰艳,你也起来吧。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毕竟也不是正头娘子,要有容人之量。大爷既然说了会管束蕙香,也答应哄瑞哥儿,这事就揭过去了。以后好生过日子,别动不动就哭天抹地的,没得晦气!”

丰艳跪在地上,听得朱夫人前后态度如此反复,一颗心如坠冰窟,又似被滚油煎过。

她看着冯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再听太太这番话,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腔的冤屈和指望都化作了绝望。

丰艳死死咬着嘴唇,把冲到喉头的悲鸣咽了回去,勉强撑起身子,抱起瑞哥儿,木然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西厢房内,蕙香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穿着新裁的衣裳,笑靥如花地迎上来,软绵绵地倒在冯准怀里:“大爷~太太没为难您吧?”

冯准搂着这温香软玉,志得意满:“凭她什么风浪,爷自有手段平息。心肝儿,这下可好了,连太太也默许了,往后你就在这府里,安安心心做爷的宝贝疙瘩!”

两人相视而笑,屋内又是一片旖旎春光。

茶楼里,往日虽不甚热闹,也总有三两茶客闲坐,今日却死寂一片。

春桃那小丫头红肿着眼,正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揩着那张方桌,见周芳这副鬼模样回来,吓得手一哆嗦,抹布掉在地上,怯生生喊了声“爹”,便又缩在角落不敢言语。

周芳也不理她,一屁股瘫坐在平日里算账的条凳上,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

望着空荡荡的茶堂,往日里蕙香,不…,是燕飞。在灶下忙碌的身影,在堂前添水奉茶的笑语,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

正自怨自艾,神思恍惚间,门口帘子被掀开,一个五十上下、穿着半新不旧酱色袄裙的妇人扭着腰胯走了进来,正是周芳的姑母王婆子。

“哎哟,我的大侄儿!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茶楼里怎地冷锅冷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王婆子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自己寻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拿眼四下里一扫,眉头就蹙了起来,“燕飞那小蹄子呢?死哪儿偷懒去了?让她出来给我这姑奶奶沏碗热茶来,嗓子眼都冒烟了。”

周芳浑身一激灵,仿佛被针扎了似的,他喉头滚动几下,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姑…姑母…莫提她了。她…她被人抢走了。”<

“抢走了?”

王婆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子往前一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抢你屋里的人?莫不是那小贱人自己卷了细软跟野汉子跑了?我早就说过!那小娼妇生得一副狐媚子相,天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料!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专会勾引汉子,当初买她进门我就不同意。”

“不是她跑!”周芳猛地打断王婆的絮叨,一股邪火憋得他胸口发疼,“是冯大官人!冯准!他…他带着一群家丁,闯进我这茶楼,生生把人抢回去了!”

“冯…冯大官人?”王婆子脸上那副刻薄愤慨的表情瞬间僵住,她上下打量着周芳,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侄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青紫肿胀,眼角乌黑,嘴角的血痂还没掉干净,身上的旧布衫也沾着泥污尘土。

“我的老天爷!”王婆一拍大腿,霍地站了起来,几步窜到周芳跟前,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他脸上的伤,“芳哥儿!你这…你这脸上身上的伤…莫非也是…也是那冯大官人打的?!”

周芳痛苦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是他还能有谁?”

“无法无天!简直是反了天了!”王婆登时柳眉倒竖,叉起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芳脸上,“光天化日,还敢动手打人?这还有王法吗?告他!芳哥儿,听姑母的,咱这就去告官!县衙告不动,咱就去开封府!我就不信,这天子脚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青天大老爷总得管管这强抢民女的恶霸吧?”她嘴上说得义愤填膺,立刻就要拉着周芳去击鼓鸣冤。

周芳听着姑母这慷慨激昂的鼓动,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

“告官?呵…我早去过了,刚从县衙被轰出来。”

王婆一愣:“去过了?大老爷怎么说?”

“怎么说?他说我诬告!说我没有纳妾文书!说街坊四邻无人敢作证!说冯准是贤达官绅!说我是穷极生疯,意图讹诈!”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婆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重新坐回凳子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诫说:“这…唉…芳哥儿啊。”

她长长叹了口气,凑近些,压低了嗓门:“你…你糊涂啊!那冯准是什么人物?听说安亭蕴还是他义父哩,这安大官人在汴京城跺跺脚,四城都得颤三颤。还有他亲爹如今虽不在了,可那门生故旧,盘根错节,岂是咱们这等升斗小民招惹得起的?更别说他还有个手眼通天的义父。”

她见周芳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又换上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芳哥儿,听姑母一句劝。这事啊…算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那燕飞…唉,说句难听的,本就是冯家出来的,如今人家主子想收回去,你能拦得住?强扭的瓜不甜,她心都不在你这里了,你强留着也是祸害。”

周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婆,那眼神里的悲凉让王婆心里一突,“蕙香…她是我…”

他想说“是我的人”,可话到嘴边,想起县衙里周知县的诘问,这几个字,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

王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挪开目光,站起身掸了掸衣裙:“芳哥儿,姑母也是为你好,怕你再吃亏。这世道就这样,官官相护,有钱有势的就是天!咱们小老百姓,能平平安安活着就不错了。那冯大官人…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你…你好生歇着,养养伤,这茶楼…唉,总还得开下去不是?姑母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王婆子便掀帘出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冯府赵安得了主子的死命令,岂敢怠慢?他是个惯会使阴招、下黑手的刁滑奴才,眼珠一转,毒计便上了心头。

他寻思着:这周芳如今人财两空,官司也输了,脸面更是丢尽,正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的光景。若此时“自寻短见”,岂不是顺理成章?既能绝了后患,又省得沾上人命官司,连累主子。

赵安阴恻恻一笑,唤来一个心腹小厮,名唤陈小乙的,是个偷鸡摸狗、溜门撬锁的行家,更是做脏活的好手。赵安附耳低言,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陈小乙听罢,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总管放心,这点子小事,包在小的身上,保管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是夜,三更鼓过。汴京城万籁俱寂,唯余冷月清辉,照着周家那破败冷清的茶楼。

陈小乙换了一身深色短打,悄无声息地溜到茶楼后巷。他早已踩好点,知道周芳连日心力交瘁,又挨了打,精神恍惚,夜里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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