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偿命(1 / 2)
说罢,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粗黑胳膊,先命丫头们烧热水、备干净布巾,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末,用热酒化开,扶着曹晚书的头灌下去。
张稳婆伸出那双大手,按在晚书小腹上,顺着子宫方位狠推几下。
安亭蕴看得肝胆俱裂,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能为力。
只见一股黑血涌出,夹杂着些碎肉块子,那五个月的胎儿已成了血糊糊的一团,隐约可见手脚形状。曹晚书浑身脱力,瘫在枕上,泪如雨下。
安亭蕴看了一眼那还未成型的胎儿,登时心如刀绞,他上前去一把抱住妻子,颤声哭着说道:“晚书,咱们......咱们往后还会有孩子的,如今保重身子要紧。”
冷元子连忙用干净布巾裹了那血胎,悄悄捧出去埋了。
一切都弄完后,晚书已疼得昏死过去,郎中再次进来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安亭蕴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下一沉。
“如何?”他急切地问道。
郎中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请大官人借一步说话。”
安亭蕴随郎中走到外间,郎中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官人,夫人此番小产伤及根本,怕是...日后难再生育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劈在安亭蕴头上。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你说什么?”
“夫人胞宫受损严重,加之失血过多,伤及根本。老朽医术有限,只能尽力调理夫人身体。”
安亭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保住夫人性命要紧。其他...都不重要。”
郎中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方才查验夫人服用的安胎药,发现其中掺了斑蝥、麝香等物。这些药物性烈,妓院常用此方给姑娘们绝育,不知是谁,要这般害夫人?不过好在夫人饮下不多,又吐出大半,否则今日怕是性命难保。”<
一瞬间,安亭蕴浑身血液都似凝固起来,又猛地烧作一团烈火。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竟敢在我府上行这等阴毒勾当!”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腿,那动作仿若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身旁的凳子踹去,那凳子被他踹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二爷息怒!”满屋仆妇吓得扑通跪地,不敢抬头。
安亭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猛地将小芳给揪了起来:“你说...是谁经手夫人的药?”
小芳被他拎得几乎双脚离地,吓得舌头打结:“是…是红杏那丫头...”
“红杏?”安亭蕴这才记起红杏是谁,晚书对她这么好,她竟敢给晚书下毒?
“好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他将小芳丢开,立即吩咐下去,“把红杏带来!”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春燕跌跌撞撞跑进来,裙子上还沾着血迹:“二、二爷!何坤家的被红杏捅死在屋里了!”
这边刚说完,那边几个婆子就把红杏架过来,扔到了安亭蕴跟前。
“贱人!你可知谋害主母该当何罪?”
红杏一脸平静道:“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二爷就是杀我一百回,红杏也死不足惜。只有一点,我也是被逼无奈。”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何坤家的如何威逼她下药、太太秦氏如何指使、李莺莺如何暗中撺掇,穗儿又如何出主意,全部一五一十抖了出来。
“二爷……奴婢不敢撒谎。何大娘说,太太早看夫人不顺眼,怕她生下嫡子,将来莺姑娘就不能给二爷做姨娘。夫人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我本不想谋害夫人,可她们竟暗中派人,把我哥哥打得半死。”
小芳听红杏说完,气得浑身直哆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个糊涂油蒙了心的蠢货!夫人平日怎么待你的?你娘老子病了,夫人赏银子请大夫,你做错差事,夫人也不曾打骂你一句。这样仁厚的主子,你竟忍心害她?”
红杏被她说得嘴唇直打颤:“我...我...”
小芳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你但凡有半点良心,就该把实话告诉夫人!夫人那般菩萨心肠,定会护着你周全!何苦要听那起子黑心烂肺的摆布?
听她说完这话,红杏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似的,呆呆地望着小芳,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像是大梦初醒。
她怔怔地望着小芳,忽然咧嘴一笑:“是啊……我怎就没想到呢…”
小芳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一把将她搂住:“傻丫头啊!你但凡早说一句,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如今害了夫人,你自己也要填命!”
红杏转头看向安亭蕴,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二爷,奴婢罪该万死。只求您一件事,我爹娘老实本分,哥哥也是个憨厚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安亭蕴冷着脸没说话。
红杏又看向小芳,轻声道:“好姐姐,来世...来世我再报答你...”
说罢,她站起身来,一头朝厅中的朱漆柱子撞去!
“砰!”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小芳尖叫着扑过去,红杏已经软倒在地,额头上碗口大的血窟窿。
“红杏!红杏!”小芳抱着她哭喊着。
此时红杏已经气若游丝,嘴里断断续续道:“我……我真是个傻子……”
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满屋子人都吓傻了。
安亭蕴阴沉着脸,突然厉声喝道:“来人!去把秦氏、李莺莺、穗儿都给我押来!今日若审不出个子丑寅卯,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转头又对身旁的管事道:“去衙门请个书办来,待会儿把她们的供词一字不落记下,再让仵作验尸,留个见证。”
这秦氏与穗儿正在房中吃酒,听得外头丫头来报曹氏小产,二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秦氏假意叹道:“哎哟,这是怎么搞得,好端端的竟没了孩子。”
穗儿忙递上一杯酒,凑趣道:“太太别伤心,这是那曹氏没福分。”
秦氏接过酒盅,眯着眼抿了一口,忽然听得外头有动静,还未来得及问,房门突然就被人给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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