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泼妇(1 / 2)
安亭蕴近来心里总不踏实。李莺莺自从住到府里来,日日汤药吊着,隔三差五就有郎中来诊病,却总不见好。不是说心口疼,就说自己头晕、咳嗽等等。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这李莺莺分明是借着病由赖在府里不走,秦氏又整日围着她转,母女俩关起门来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谋划什么。
更叫他心里发毛的是,李莺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能再留她了。”安亭蕴低声自语,如今晚书怀着身孕,府里若留着这么个心思难测的人,迟早要出事。可若直接撵人,秦氏必定要闹,传出去反倒显得他安家刻薄。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总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走。
自打李钦暴毙之后,秦氏每日里在灵堂与安府间两头奔波,既要应付衙门里的盘问,又要防着王氏那张利嘴将旧事扯出来。
这日是李钦的头七,她刚从城隍庙上完香回来,便见李莺莺歪在榻上发呆。
秦氏正与李莺莺在房中叙话,忽听外头小厮来报:“太太、莺姑娘,二爷说稍后过来瞧姑娘的病。”
李莺莺听后欣喜若狂,猛地坐直了身子,忙不迭地揽镜自照,又急唤丫鬟:“快取我那件新做的衫子来!”
秦氏见她这般情状,心里虽觉不妥,却也不忍扫她的兴,只道:“你二哥哥难得来看你,可要好生说话。”
“二哥哥好端端地怎么来看我呢?”她又问,“娘,你说二哥哥心里是不是有我?”
秦氏因丧子,这些日子心情郁闷,只觉得浑身血肉都被抽了个干净,整个人被掏空一般。
她叹了叹道:“谁知道他来做甚么,定没好事罢…”
李莺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听秦氏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悦,道:“二哥哥肯定是心里有我才来看我,那曹氏已有五月身孕,二哥哥又没通房妾室,定然空的难受。这遭他来看我,没准儿要提抬我做姨娘的事呢!”
不多时,安亭蕴踱步进来,见李莺莺面上薄施脂粉,病容里透着几分娇态。
他略一拱手,淡淡道:“莺妹妹身子可大安了?”
李莺莺眼含秋水,轻声道:“多谢二哥哥记挂,这几日吃了王太医的药,已好些了。”说着又假意咳嗽两声,偷眼瞧他神色。
安亭蕴眉梢微动,顺势道:“既如此,倒有一事相商。如今城西宅子空着,王氏一人住着也不像话。莺妹妹既已大好,不如回去住着,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话如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李莺莺浑身发寒。
她张了张嘴,喉间似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二哥哥可是嫌妹妹累赘了?”
亭蕴说道:“如今你二嫂子有了身孕,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你又病着,在这儿住,到底多有不便,不如城西宅子里清净。”
秦氏心里暗暗琢磨,那城西宅子原是安亭蕴给李钦、莺莺兄妹置的房子,原想着让他兄妹有个安身之所,谁知李钦一死,王氏那贱人竟起了独占之心。
秦氏眼珠一转,想起王氏那泼辣性子,若让那贱人独占了宅子,岂不便宜了她?
她忙插嘴道:“你二哥哥说得是。你哥哥才去,你嫂子一个人守着空宅子,难免胡思乱想。你回去住着,也好看着些家业。”<
李莺莺不可置信地望向母亲,眼底泛起泪光:“娘也赶我走?”
安亭蕴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只淡淡道:“明日让周管事备辆马车,送莺妹妹回去。”
“傻孩子,哪里是赶你走,你在这儿只是暂住,城西宅子才是你的家!”秦氏说罢,偷偷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李莺莺因安亭蕴要赶自己走,脑子一时间空白一片,方才秦氏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那…那女儿...明日便收拾行李。”
安亭蕴点点头,借口还有公务,转身便走,连个正眼也不曾多瞧她一眼。
李莺莺痴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仍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她手指绞着帕子,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原以为二哥哥今日来,是要与她温存几句,甚至......她脸上忽地一热,想起前些日子偷看的话本子里,那些公子与小姐私会的桥段。
可谁知他竟是来赶人的!
秦氏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冷笑一声,伸手戳她额头:“痴丫头,做甚么白日梦!那安亭蕴是个冷心冷面的,你当他真会抬举你?”
莺莺眼圈一红,竟哭了起来。
“哭甚么!”秦氏压低声音,一把将她拽到内室,“你且先回去住着。那王氏是个没脑子的泼货,你回去只管哄着她,别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切记看好咱们的宅子,别让王氏那贱人给霸占。”
“我都明白。”李莺莺哭得抽抽噎噎,“可二哥哥他......他怎么这样啊!好歹也关心我几句…”
“傻孩子!那曹氏肚子里的肉还没落地呢,等红杏将事办成之后,到时候府里必定大乱。安亭蕴那个煞神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你回去避一避才是正经。”
李莺莺听得心头突突直跳,秦氏又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等曹氏再不能生养,这安府后宅,还怕没有你的位置?”
这番话像一剂猛药,顿时让李莺莺止了泪。她眼底泛起异样的光彩,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只是想到要离开安府,心里终究不舍,又怯生生地问:“那......我何时能回来?”
秦氏说:“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一早,下人们便收拾好了箱笼,李莺莺坐着小轿,晃晃悠悠往城西宅子去。轿子刚到门前,就见那黑漆大门紧闭。
莺莺使唤小厮:“去叫门。”
那小厮拍门半日,里头才传来王氏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嚎丧呢?”
“嫂子,是我!”莺莺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哟!”
王氏趿拉着鞋出来,却不开门,只隔着门缝往外看去,见马车上搁着箱笼、被褥、盆盆罐罐的,便已经猜到什么,不禁嘴角一撇。
王氏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我那好小姑。你不在安府里享福,来这儿做甚么?还是说在那边住不惯了,想起回这破落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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