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逾制(1 / 2)
落座后,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茶点。皇后端坐主位,与众命妇闲话家常。
“听闻安康郡夫人与皇后娘娘是亲姐妹?”坐在曹晚书对面的一位年轻妇人突然开口,“难怪气度如此不凡。”
“本宫与安康郡夫人确是亲姐妹。”曹玉书不疾不徐地接过话头,“不过今日在座诸位都是朝廷命妇,咱们不去论诰命品阶,也不论家世亲缘,大家聚在一起,同乐,共饮。”
问话的妇人脸色微变,连忙低头称是。
曹玉书举起酒杯,面向众人道:“来,大家饮酒。”
“是。”众人齐声附和,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宴至中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内侍跑入,禀报:“娘娘,张娘子往坤宁殿来了。”
曹玉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旋即舒展:“既是张娘子到了,快请进来。”
殿门处,张娘子穿着一袭类似大红的翟衣款款而入。那衣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穿牡丹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头戴七凤冠,额前垂着明珠流苏,行走间环佩叮当,华丽非常。
曹晚书心头一跳。按礼制,唯有皇后可着正红色翟衣,妃嫔当穿绯红或青色。这张娘子不仅穿了正红,连翟衣纹样都逾了制。
“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了。”张娘子行至殿中,草草福了福身,那礼数连半礼都算不上
殿中众命妇面面相觑,有几个已露出不忿之色。按宫中规矩,妃嫔见皇后需行大礼,口称“娘娘”,岂有直呼“姐姐”之理?
曹晚书心里暗恼这张娘子太过放肆,用余光瞥见四姐姐端坐主位,面色如常,好像混不在意似的。
曹玉书神色不变,温声道:“妹妹身子弱,原不必特意过来。既然来了,快请入座吧。”
张娘子闻言,非但不谢恩,反而眼波流转,将殿中众人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曹晚书身旁的空位上。
那座位本是留给一位年高德劭的诰命夫人的,她这一坐,那位老夫人只得尴尬地退到末席。
“这位就是新封的郡夫人吧?果然好相貌。”她说着,走到曹晚书身旁的空位坐下,“我与你姐姐情同姐妹,你便也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曹晚书感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如芒在背。
“张娘子说笑了。”曹晚书浅浅一笑,不卑不亢,“礼不可废。娘子乃官家宠眷,我不过外命妇,岂敢逾矩?”
张娘子笑容僵了僵,正要再言,便听皇后道:“来人,给张娘子上茶。”
这一打岔,张娘子只得暂且作罢。宫女奉茶时,她突然轻呼一声,原来茶盏倾斜,几滴茶水溅在了她那华贵的衣服上。
“奴婢该死!”那小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地。
张娘子柳眉倒竖,刚想要发作,曹皇后便起身走来:“妹妹莫恼。”说着,亲自取出帕子为张娘子擦拭,“这茶渍若不及时处理,恐留痕迹。本宫新得了几匹好料子,正好赔给妹妹做新衣。”
她一时语塞,本想借题发挥,当众给皇后难堪,却不料皇后以德报怨,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多、多谢娘娘。”张娘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盛气凌人。
曹玉书这才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还不退下?回头自去领罚,长长记性。”
小宫女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退下。张娘子见状,也不好再发作,只得悻悻归座。只是经此一事,她脸上再不见方才的得意,反倒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宴席重开,乐声再起,但殿中气氛已大不相同。众命妇虽表面谈笑如常,余光却不时瞥向张娘子,眼中满是鄙夷。而张娘子自知失了颜面,勉强坐了片刻,便借口身子不适告退了。
待张娘子离去,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好大的排场!一个娘子,竟穿大红翟衣来坤宁殿示威!”
“这也太逾制了...”
“娘娘也太好性儿了,这般纵容下去,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曹玉书恍若未闻,依旧从容主持宴会,直到宴席方散。众命妇告退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仍在议论今日之事。
曹晚书故意落在最后,待众人散去,才快步走向皇后。只见曹皇后独自立于殿中,方才的端庄威仪已卸下,眉宇间尽是疲惫。
“四姐姐...”曹晚书轻唤一声,喉头有些哽咽。
皇后转身,强笑道:“让你见笑了。”
曹晚书见姐姐这般情状,鼻尖一酸,眼眶顿时红了。她紧走几步上前,握住姐姐冰凉的手,低声道:“您何苦这般委屈自己?那张娘子今日分明是存心来折辱姐姐的。”
皇后亲手斟了盏茶递给她,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既居正位,便该有容人之量。那张娘子再如何,也不过是官家的娘子罢了。”
曹晚书见她这般,心中更觉酸楚。想起幼时四姐姐最是爽利明快,如今却要在这深宫里处处隐忍,不由为之不甘。
皇后抬眸细细打量她,问道:“安亭蕴待你可好?”
晚书脸上微热,垂眸道:“他待我极好。”
“那便好,我早知道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殿里一时静了下来,晚书犹豫再三,终是轻声问道:“那......官家待姐姐可好?”
玉书微微一顿,半晌才缓缓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嗯。”
她连忙又低声问:“那姐姐身为皇后这么些年,为何一直没有子嗣?姐姐是中宫皇后,若无嫡子,将来太子之位......”她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最坏的设想,“若那张娘子诞下皇子,官家又偏宠她,难免会…”
她没敢说完,但曹玉书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若无嫡子,庶长子便是储君的第一人选。而若张娘子真有子嗣,以官家对她的宠爱,难保不会废后另立,到那时,曹家满门的荣耀,恐怕都要付之东流。
皇后沉默片刻,轻轻笑了:“傻丫头,在这深宫里,从来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曹晚书急道:“可姐姐总不能坐以待毙!若姐姐始终无子,将来新君登基,姐姐该如何自处?历朝历代,无子的皇后,有几个能得善终?”
她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被废的、幽禁的、殉葬的......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发冷。
玉书知道妹妹是在担心自己,便没有责怪她这些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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