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求荣丧命美梦休(2 / 2)
她笑够了,方一字一句地道:“老杀才!你道是谁的种?”
她朝门外一指,秦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正是你那好老婆带来的拖油瓶,李钦的孽障!”
安以淮大吃一惊,满脸不可置信:“什……什么?!”
月娘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得意,尖声笑个不停。
安以淮气得浑身发抖,暴喝一声,转身就去抽墙上挂着的宝剑,直朝月娘心窝捅去,口中骂道:“贱人!我今日非剜了你的心肝不可!”
安亭茂与张氏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扑上去,死死攥住父亲的手腕,急声道:“父亲息怒!”
安以淮哪里肯听,挣扎着又要刺,口中怒骂:“滚开!我要亲手宰了这毒妇!”
正乱作一团,秦氏走了过来。
安以淮见了她,越发如同疯虎一般,调转剑锋,直指秦氏,喝道:“好个毒妇!我今日连你一并了结!”
秦氏脸色煞白,眼里含泪,道:“老爷!这贱妇血口喷人!钦哥儿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
安以淮哪里听得进去,愈发怒不可遏,挥剑又要砍。
安亭茂见势不妙,厉喝一声:“来人!拦住老爷!”
几个家仆一拥而上,夺了宝剑,死死抱住安以淮。
这老头气得浑身抽搐,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众人慌忙扶住,七手八脚抬到榻上,好一阵子才悠悠转醒过来。
且说那月娘被揭破了奸情,安亭蕴命人将她捆了,用一乘青布小轿,悄悄从角门抬了出去。
月娘蓬头垢面,被塞进轿中,手腕上还留着麻绳勒出的血痕,嘴里塞着破布,只呜呜地哭。
轿子抬到了醉月楼门前。
安府管事将人往地上一推,道:“这贱婢既是从你楼里出来的,今日原样奉还。我们家爷说了,往后汴京城里不许再见她踪影,否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端了你这淫窝!”<
鸨母见月娘挺着肚子被送回来,气得抄起藤条便打,一面打一面骂:“作死的小贱人!安府的银子你也敢骗?他们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
月娘起初还嘴硬,挨了十几下便哭嚎着讨饶。当夜,鸨母灌了她一碗红花汤,次日便把她送到了外地的窑子里去。
那地方的老鸨子比汴京的还狠三分,日**她接客。不过半月,这昔日娇滴滴的美人儿便憔悴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两颊无肉,走路都打晃。
后来听说染了脏病,被扔了出去,在寒冬腊月里,冻饿交加,活活咽了气。当然,这是后话了。
正是: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争他一块肉,反把自身伤。
再说安以淮经此一场大辱,又险些闹出人命,心中郁结难消,真个似瘟鸡一般蔫了。
终日只闷坐在书房里,茶饭不思,越发萎靡起来,连最爱的古玩字画都懒得摆弄。
秦氏端了参汤来,他看也不看,挥手就打翻在地;安亭茂来请他去樊楼喝酒散心,他反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若在往日,听见“樊楼”二字,他早欢天喜地地换衣裳出门去了,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如此过了几日,安以淮竟生出了避世之念。
一日清晨,他唤来管家,吩咐道:“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我要设个佛堂。”
管家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是要供奉哪尊菩萨?”
“观音。再请一尊地藏王菩萨像来。”
众人不敢违逆,只得照办。
不过半日,东厢房便收拾得妥妥当当,正中供了观音像,香案上摆着铜炉、净瓶,地上铺了蒲团,一应物件齐备。
安以淮换了一身素色直裰,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起初,大家都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过几日便好了。谁知安以淮一日比一日虔诚,晨钟暮鼓,诵经念佛,连府中事务也一概不理。有人劝他,他也摇头不语。
又过了几日,安以淮命人取来剪刀,当着安亭茂的面,将自己半白半黑的头发绞了,只留下寸许长短。
安亭茂见状大惊,扑通跪下,道:“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安以淮神色平静,淡淡道:“我这一生,荒唐半世,如今才知万般皆是空。从今往后,我只在佛前忏悔,再不问俗事了。你也不必劝我。”
他自此愈发清心寡欲,每日只吃素斋,连茶水也换成了清茶。
府中下人偶尔经过佛堂,听得里头木鱼声声,诵经不断。
一日,安亭茂实在不忍,进去劝道:“父亲,您何必如此自苦?那月娘的事,早已过去了。”
安以淮缓缓摇头,叹了一声,道:“非为月娘,实为我这一生荒唐。如今皈依佛门,只求赎罪罢了。”说罢,又闭上眼睛,捻动念珠,口中喃喃诵起经来。
安亭茂见他心意已决,知是劝不回来了,只得叹息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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