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泼月娘恫吓怯事翁(1 / 2)
安亭蕴见月娘撒泼放刁,直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
他大步抢到廊下,抓起那柄宝剑,刷地抽出鞘来,寒光凛凛,直逼人面。
转身回厅,剑尖直指月娘咽喉,唬得厅中丫鬟婆子“啊呀”一声惊叫,四散躲到屏风后头,一个个探着头,战战兢兢地张望。<
“你这娼妇!敢在我门庭撒野!”安亭蕴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今日便要你血溅当场,方解我心头之恨!”
月娘见那剑来势汹汹,剑锋离喉不过三寸,唬得魂飞天外,瘫在地上抖如筛糠,嘴唇也乌了。
可她到底是勾栏里滚出来的,性子泼辣,到了这步田地,嘴里仍不饶人,嘶声道:“你杀!你杀!杀了我这怀着你爹种的,看你安家门楣如何保得住!你这官还做不做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晚书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臂死死抱住安亭蕴持剑的胳膊。
“官人使不得!”
安亭蕴哪里肯听,奋力挣扎着要挣脱束缚,两眼赤红,嘴里骂道:“放开我!我今日非杀了这娼妇不可!”
亭茂也急忙上前,从另一边抱住弟弟的腰,口里劝道:“二郎,别冲动!仔细闹出人命来!”
曹晚书见挣不过他,索性把嘴凑到他耳边,急急说道:“官人息怒!此事万万不可冲动!你刚升了官,多少双眼睛背地里盯着?那起子小人,正愁没个由头生事,你若在这当口闹出人命,岂不正好递了把柄给他们?行事须得谨慎才是!”
她喘了口气,又道:“这月娘虽可恶,可她腹中孩子究竟是不是父亲的,还未可知。若是贸然杀了她,万一孩子真是父亲血脉,此事传扬出去,定会被人揪住把柄,说你不顾亲情,残忍嗜杀,到时候你的仕途可就毁于一旦了!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前程,岂能为了这么一个下贱东西断送了?”
见安亭蕴仍是一脸怒容,剑尖犹自颤抖,曹晚书又接着说道:“官人再想想,她是勾栏女子,迎来送往的,谁知她跟了多少人?说不定怀的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不过是想借此攀高枝,讹诈咱们罢了。咱们不如先将她看管起来,找个稳妥的稳婆,仔细查验一番,待真相大白,再做定夺也不迟。如今你若杀了她,反倒坐实了她的话,让外人以为你是心虚,怕丑事败露,这才杀人灭口啊!到那时,官人有口也难辩了!”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
安亭蕴咬着牙,狠狠瞪了月娘一眼,半晌,方把剑缓缓收回,恨声道:“暂且饶你这贱妇一命!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月娘暂时保住了性命,哭哭啼啼地抽泣不休,却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撒泼放刁了,只是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几个粗壮婆子得了令,上前来,七手八脚将她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安亭蕴怒气冲冲回到房中,也不言语,径自脱了外袍,随手一扔,倒在床上,面朝里壁,将薄被拉过头顶,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了个严严实实,只作睡去。
曹晚书使个眼色,丫鬟们会意,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晚书又自取了茶壶,斟一盏蜜酿金橘茶,那茶温温的,正可口。
她端着茶盏,走到床前,轻轻坐下,伸手欲掀被角,又恐惹他着恼,只得缩回手,道:“官人这般怄气,岂不伤了身子。”
见被窝里没有回应,她又软声道:“且吃盏茶顺顺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叫我们娘几个靠谁去?”
被窝里依旧无声无息。
无奈之下,晚书只好又说:“你今日劳乏了,我给你捶捶腿罢。”说着,便将一双纤手搭在他腿上,不轻不重地慢慢揉捏起来。
安亭蕴初时还绷着身子,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可曹晚书的手艺是极好的,揉着揉着,渐渐筋骨松快了些,不由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曹晚书见他松动,越发凑近些,道:“官人今日在厅上好生威风,把那起子人吓得一个个都成了泥胎菩萨。那等娼妇,杀了倒污了咱家的剑,不值当的。”
安亭蕴瞪着眼道:“你道我真怕那贱人闹腾不成?我安亭蕴行得正坐得直,怕过谁来?”说到此处,一拳狠狠捶在了墙上。
晚书忙握住他的手,道:“我的爷,何苦来哉!你这是和自己过不去呢。”
晚书偎入他怀中,将脸贴在他胸口,柔声道:“官人今日升迁,阖家欢喜,本该好好庆贺才是。你气坏了身子,倒叫那些小人得意了。”
安亭蕴长叹一声,伸手搂住她,又往怀里拢了拢:“我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只是想起母亲来,便觉得对她不住。父亲那样对母亲,如今又弄出这等事来,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晚书香腮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你且宽心。明日我便去寻个妥当稳婆,验那女子身子。若果真有孕,再作计较;若是假的,一顿板子打出去便是,也省得你为她烦心。”
安亭蕴听了,末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可叹完了,那一脸的愁容却分毫未减,依旧是一副满心烦恼无处排解的模样。
再说月娘被关进了柴房,婆子们锁上门,自去了。
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双臂抱膝,瞪着那扇紧闭的门,嘴里不住地咒骂起来。
“安以淮!你这老不死的忘八羔子!**里那二两烂肉,早该剁了喂狗!在老娘身上快活时,比什么都欢,现在倒装起缩头乌龟来了!你个没卵子的老阉货!”
外头守门的小厮听得面红耳赤,捂了耳朵不敢再听。
月娘变本加厉,声音越来越高:“老东西!我告诉你,你那些丑事,我都写下来交给姐妹了!我要有个三长两短,明天全汴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那黑心肝的儿子是怎么逼死人的!天杀的老忘八!黑了心肝的安亭蕴!老娘若得出去,定要叫你们好看,一个个都别想安生!”
骂得口干舌燥,她又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簌簌地掉下来,呜咽道:“小冤家,你爹不管咱们娘俩,你那狠心的哥哥还要杀咱们。你可得争气,将来替娘报仇,把那起子没良心的一个个都收拾了!”
她正哭得伤心,就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连忙从草堆上爬起来,扑到门边,看到门外是安以淮,便对着门缝哭嚎起来。
“哎哟我的亲爹啊!你儿子要杀人啦!你当初发誓说要疼我一辈子,现在倒好,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安以淮听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记了小本子、交给姐妹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塌天大祸了。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老爷的架势,便要迈步进门。
不料守门的小厮忽然伸出手臂拦住他,恭恭敬敬地道:“老爷,二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小的不敢违令。”
安以淮胡子一翘,双手背在身后,瞪眼道:“放肆!我是他爹,这家里的老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敢拦我?”
小厮苦着脸,连连作揖,道:“老爷息怒,二爷说了,若是放您进去,小的这双腿就别想要了。求老爷体恤体恤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他敢!”安以淮气得跺脚,又不敢大声嚷嚷,怕惊动了旁人。
他想了想,只好凑近那小厮,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好孩子,通融通融,老夫就看一眼,只一眼,绝不声张。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谁料小厮把银子推回来,摇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二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一眼也不行,二爷知道了,小的吃罪不起。”
柴房里突然传来月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肚子里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听听,你听听,他在里头踢我呢!”
安以淮急得团团转,在门外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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