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斥风尘二郎发威(1 / 2)
安以淮思量了许久,到底不知该如何与二郎开口,说那月娘进府的事。
偏生今日是二郎升迁之宴,若今晚再不提,又怕明日月娘闹将起来,越发不好收拾。他左思右想,倒觉得不如趁着二郎现下带着几分醉意,把这事说了,没准儿二郎一高兴,就应允了月娘进门也未可知。
这般想着,安以淮便清了清嗓子,觑了个空子,开口道:“二郎啊,爹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彼时安亭蕴正与身旁的曹晚书低声说笑,闻言转过头来,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父亲请讲。”
“这个…”安以淮目光游移,东看一眼西看一眼,就是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嗫嚅了半日,方道,“前些日子,为父在外头置了一处宅子,我将一位…”
话未说完,大哥亭茂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不等安以淮再说下去,他便连忙出声制止,冷着一张脸,微微摇头:“父亲,今日是喜事,咱们大家开开心心的,有什么话改日再说罢。”
曹晚书是个伶俐的,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将莲姐儿揽到身边护着,只拿眼睛望着安亭蕴。
安亭蕴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盯着安以淮,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您继续说。”
安以淮老脸一红,局促地搓着手,讪讪地道:“我…我养了一位女子在外面,她如今有了身孕,总在外头住着也不是个办法,我想让她进门来,抬了做姨娘。”
安亭茂听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酒液都溅出几滴来,喝道:“今日是二郎的喜事,您偏要提这等腌臜事做什么?”
莲姐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直往晚书怀里缩。曹晚书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睛却担忧地望着安亭蕴。
他浓眉似墨染成的一般,沉沉压着双睛,隐隐有雷霆之势。一张脸绷得铁紧,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地跳,直教人疑心那牙床骨都要咬碎了。
周遭丫鬟婆子们原本往来穿梭,笑语声渐次低了下去,只觉厅里寒意砭人。那股子煞气仿佛是从他周身漫开来的,饶是盛夏酷暑天,周遭空气却似骤然结了霜,教人望之生畏,莫敢近前。
安以淮觑眼偷瞧,见他这般架势,吓得缩着脖子,硬着头皮道:“二郎,为父知道这事不体面。可她一个弱女子,又怀着我的骨血,我实在放心不下她在外头。”
安亭蕴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安以淮被他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你有所不知,月娘眉眼间像极了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我也是糊涂了,才做了错事。”<
不提“母亲”二字便罢,一提这话,安亭蕴五内便如滚油浇心。
他虎躯一震,手掌狠狠攥住桌边沿,桌子被他生生掀翻,上头摆着的那些珍馐美馔飞散开来,酒浆酱汁泼了满地,更溅得众人衣袍上淋漓狼藉。
他犹自不解气,又飞起一脚踹在桌腿上,胸脯剧烈起伏,口中呼呼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珠子扫视众人,直把满屋子人吓得肝胆俱裂。
曹晚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帮他顺着气:“官人消消气。”
安以淮吓得跌倒在地,浑身哆嗦。
“二郎,我真是见她有几分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不信我把人带来你瞧瞧。”
“你还有脸提母亲!”安亭蕴一声暴喝,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安以淮的衣襟,将那老骨头提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你怎敢拿烟花女子,与母亲相提并论?嗯?!”
“二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安以淮被他勒得面皮紫胀,气都喘不上来了。
亭茂见状慌忙来救,赶忙上前去掰弟弟的手指,叫道:“二郎!快放手!父亲受不住了!”
安亭蕴手一松,安以淮便直直向后倒去。
安亭蕴喘了几口粗气,冷笑道:“今日本是陛下恩典,我升迁的好日子。平日里你宿柳眠花,这些我都不管,由着你去。可你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那些腌臜事抖搂出来恶心我,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讲父子情分!”
说罢,他大步走到廊下,抄起墙上挂着的宝剑,寒光一闪,拔出半截来,转身就要往厅里冲。
安以淮见了,顿时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往后退去,颤声道:“二郎,你!你这是要弑父么?”
亭茂连忙上前拦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急道:“亭蕴,别做傻事!”
“弑父?”安亭蕴冷笑一声,将剑又放回剑鞘里去,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蜷缩的老父,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容。
“我若真要弑父,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了!只是念在父子一场,不愿落个不孝的骂名。但你若执意要将那女子抬进府来,我保不齐做出什么事来!”说罢,将宝剑重重掷于地上,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安以淮瘫坐在地,老脸煞白,浑身抖个不住,颤声道:“我也不想让她进门来,是她威胁我,说今日若不让她进门,明日她便要闹得满汴京人都知道。为父知你在朝为官,最重礼义廉耻,我是被她逼得没了法子,怕连累了你的官声,咱们全家都成了笑话,才无奈同你说了这事。”
“笑话?”安亭蕴转过身来,简直要气笑了,“我才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心里恨道:亏我还以为这老东西已经悔过,心里还惦念着母亲,没成想依然是从前那副做派。
秦氏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倒暗暗偷着乐儿,心里面忖道:“老不死的在外头养婊子,二郎这般动怒,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曹晚书怕安亭蕴气出个好歹来,连忙上前问安以淮:“那女子现今住在什么地方?父亲只管说来。”
安以淮刚想开口,忽然觑着儿子的背影,又担心起来,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杀了她不成?不行不行,她肚里还有我的骨肉。”
曹晚书道:“不是要杀她,只是要把她带来问个清楚。父亲放心,我们难道是不讲理的人不成?”
安以淮听了,犹豫半晌,月娘也是个泼辣性子,若见了二郎,定要闹得鸡飞狗跳。
可眼下二郎正在气头上,若不依他,只怕今日难以善了。没奈何,只得唤来贴身小厮,低声吩咐道:“你去将月娘悄悄接来。切记莫要声张,只说老爷有请便是。”
小厮领命刚要动身,曹晚书想起一事,忙道:“且慢!若径直去请,只怕她起疑心,半路闹将起来,岂不惹人笑话。不如使个计策,只说老爷已允她进门做姨娘,哄她欢欢喜喜地过来,岂不是好?”
安以淮听了,觉得有理,便点头依了。
这月娘,年方二十三岁,生得柳眉杏眼,体态风流,是个勾栏里唱曲儿的。自打搭上安以淮这老主顾,便日日做着当姨娘的梦。
这日正在房中描眉画鬓,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只盼着老东西那边快些传来消息,左等右等不见动静,正等得不耐烦,就听门外小厮来唤,说是老爷要抬她过门。
月娘听了,喜得心花怒放,忙开箱取出一件大红衫子穿上,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姐姐快些,老爷在府里等着呢。”小厮在外头催了一声。
月娘扭着腰肢出来,斜着眼嗔道:“急什么?往后我可是正经主子,你这小厮须得恭敬些,再这么没上没下的,仔细我捶你!”说罢便上了轿子,一路上掀着轿帘东张西望,恨不得叫满街的人都瞧见她的风光。
到了安府门前,她缓缓跟着小厮走进去。以往只在门外远远瞧过几眼,不曾进来过,这一进门,才知里头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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