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红杏淋雨含怨诉屈(1 / 2)
安亭蕴看着她,认真地道:“你若是担心李莺莺,我现在就命人把她赶出府去。秦氏要闹就去闹,管他什么好名声坏名声,别人说什么任他们去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冯准那样的负心人,这辈子都不是。”
曹晚书轻声道:“我知道。”
却被他打断:“你不知道。你心里总存着几分疑虑,若你当真信我,就不会用司马相如来敲打我。前日诊出来的喜脉,今日才肯与我说,就证明你心里还是有顾忌的。”
他携起曹晚书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放在自己心口处,目光深情地凝望着她:“我不愿见你忧心忡忡。秦氏也好,往后那些妄图生事的人也罢,有我在,绝不让她们欺你半分。咱们是夫妻,我就是你的依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你得与我说,让我帮你来分担。”
曹晚书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觉湿润,低下头去,轻声道:“是我多心了。”
安亭蕴见她眼波盈盈,似有泪光闪动,不由心里一软,将人儿揽入怀中,温声道:“待我这腿好些,咱们就去庄子上住些时日。那里清静,你也能安心养胎。”
他一面说,一面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眼里满是感叹。
好半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娘子,你说这血肉之躯,如何能孕育出一个人来?真真是奇妙。”
曹晚书起初还以为他是玩笑,但见他神色十分认真,便道:“你别来哄我了。”
“我这是真心话。”安亭蕴正色道,“常听人说,妇人生产如同过鬼门关。如今想来,你们女子每月要受月事之苦,怀胎十月又要忍受种种不适,临盆时更是九死一生。”
他说着竟有些哽咽,声音低了下去:“这般想来,我们男人除了在外头挣些虚名,还真比不上你们女子伟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
曹晚书听了,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她自从来到这里,听惯三从四德的训诫,见惯妻妾争宠的腌臜,何曾想过会有男子为妇人月事伤怀、为生产动容?
安亭蕴又道:“说起来,这怀孕之事可有讲究?要不要请个有经验的嬷嬷来伺候?我听说妇人怀胎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不如把刘妈妈再派到你跟前伺候罢。她年纪大,懂得多,又忠心。”
曹晚书点点头:“倒也行。”她忽然眼睛一亮,问他,“你一个男人,怎么晓得这么多?”
安亭蕴被她这一问,一时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道:“我、我这不是听府里那些婆子们闲磕牙时说过。我今年都二十八了,方才得这么一个孩子,恨不能亲自代你孕育。”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曹晚书忽然说道:“你是忘了你前头还有一个儿子了?”
这话说的安亭蕴一愣,心想他何时跟别人有过儿子了?
正要开口辩驳,猛然想起冯准那档子事来。
冯准曾跪在地上喊他“义父”,那可不就是“儿子”么?
不由张着嘴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二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冒出了泪花。笑了好一阵子,安亭蕴才说得出一句整话:“这话可千万别让冯准听见,怕是要恨死我了。”
曹晚书笑道:“当时我早就劝过他,不让他去找你,偏他瞒着我偷去。回来后还高兴得不得了,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安亭蕴眯着眼,思绪飘回当初冯准跪地磕头、口称“义父”的荒唐情景。那厮为了个芝麻官,连脸面都不要了,如今倒好,老婆成了自己的。说来还得谢他,若非他这般没骨气,自己哪能得着这般妙人?
这日曹晚书正坐在椅子上,为将来孩子绣着小衣,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冷元子来报,说:“刘妈妈来了。”
“给夫人请安。”刘妈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头发已花白了些,腰板却还硬朗。
曹晚书连忙去扶:“妈妈快别这样,你是对我有恩的。快坐下说话。”
刘妈妈抬头细看,眼前人儿比从前丰润了些,眉目间少了郁色,多了几分少妇风韵,还是那样的俊俏。
“夫人气色好多了。”刘妈妈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凑近些低声问,“听说有喜了?”
曹晚书点点头,拉着刘妈妈往屋里走:“两个多月了。”
刘妈妈脚步一顿,有些忧心道:“二爷其实知道,当初是我给您报的信儿,才让您有机会脱身。本以为他会一怒之下要了我老婆子性命,没想到只是把我赶出府去。这会儿要我回来伺候夫人,不知二爷心里可还怨我?”
曹晚书搀着她,请她一同坐下来,才说道:“他若还怨你,就不会让你再回来了。这也证明了您对我真心实意,有您在身边,他更放心。您只管安心住下。”
刘妈妈笑道:“哈哈,这人的姻缘老天爷早有定数,兜兜转转你也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她看向曹晚书,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问:“您还似当年一样恨他么?”
曹晚书摇摇头,沉默了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刘妈妈来了?”安亭蕴的声音忽然从里屋传来,不一会儿,就见他拄着拐杖出来,一瘸一拐的,满面笑容。
刘妈妈慌忙起身行礼,安亭蕴笑着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慢慢走到曹晚书身旁,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问道:“在说什么?”
“叙叙旧罢了。”曹晚书笑道。
安亭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道:“妈妈一路辛苦,我已让人收拾了厢房,您先去歇歇。晚些时候设宴为您接风。”
“好嘞。”刘妈妈有些怕他,他一出来,就开始浑身不自在。听他说让自己下去歇着,便忙不迭地退出去了,像是得了大赦一般。
安亭蕴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为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他只觉得这一幕多么平静、美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是他以前从不敢去奢想的。
他在里屋听见了她们主仆说话,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一个字不落地传入他耳朵里。
曹晚书说的那句“我也不知道”,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如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再多对不起的话,还不如多用行动去对她好。哪怕她还恨他、心里还有顾忌,都没关系。
安亭蕴心里这样想着:“只要我对她好,真心实意地爱着她,这就够了。日久天长,总能捂热她的心。”
窗外日光正好,一缕斜阳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曹晚书低头绣着衣裳,安亭蕴在旁边静静看着,谁也不说话,却比说了千万句话还要安稳。
曹晚书有孕的事情迅速在府里传开,府里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李莺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歪在榻上,一张俏脸气得煞白,手里绞着帕子,几乎要扯烂了。
红杏这小丫头子见她闷闷不乐,战战兢兢地捧了茶来,小声道:“姑娘,茶来了。”
“滚!”李莺莺一挥手,茶盏便被碰翻摔在地上,热茶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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