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拈酸吃醋(1 / 2)
且说这一日,冷元子气冲冲掀帘进来,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道:“那李莺莺在院外说什么要来看望二爷,奴婢直接啐了她一口‘不要脸的下作娼妇’,这才臊着脸跑了。”
曹晚书正伏在桌案上提笔写着什么,听她说这话,才停住没有落笔。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深宅大院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娇花软玉?
今日是李莺莺,明日又不知是谁,一个个争着往前扑。
冷元子见她不出声,有些好奇,凑过来瞧那纸上写的什么,便念着下面两行字:“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她皱了皱眉,歪着头问,“这是写的什么?”
曹晚书搁下笔,将纸轻轻提起吹了吹墨迹,轻声道:“这诗说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旧事。当年文君夜奔相如,当垆卖酒也不曾悔过。后来相如得了圣眷,在长安做了官,竟起了纳妾的心思。文君便写了这首《白头吟》送去,‘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意思是你若变了心,我便与你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冷元子听得入神,半晌才道:“这文君倒是个烈性人,敢爱敢恨的。”
曹晚书淡淡一笑,将纸收好,道:“是啊,相如读了诗,终究羞愧,再不敢提纳妾之事。可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如相如这般知愧知悔?”
冷元子听出话里有话,便问道:“夫人怎的突然抄写这伤情之句?夫人莫非是担心二爷也会有二心?可我瞧着,他对你一片赤诚,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不像那样的人。”
曹晚书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悠悠道:“人心似水,岂能尽知。他现在待我的确好,可往后我也不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冷元子听了,撇撇嘴道:“夫人想得忒多了些。二爷待您如珠似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会像那些薄幸郎君?奴婢在府里这些年,从没见过二爷对哪个女子多看一眼,夫人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曹晚书轻叹一声,携了冷元子的手道:“傻丫头,在这个世道,男人视女子如玩物,喜欢时捧在手心,厌弃时弃如敝屣。他们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女子稍有不从便是妒妇。女儿家生来重情,总盼着得遇良人,白首不相离。可这世上,专情的男子凤毛麟角,有担当的更是少之又少。年轻时若不清醒,将来难免要吃苦头。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冷元子嘟囔着道:“照您这么说,天下男子竟没个好的了?”
曹晚书笑道:“倒也不是。只是女子更要明白,再好的情意也经不起消磨。与其将终身托付他人,不如自己立得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牢靠。”
却说安亭蕴还在里屋歇晌,半倚着靠枕闭目养神,一条腿搁在锦褥上,伤处还裹着白布。
他本是迷迷糊糊将睡未睡,忽听得外间曹晚书与冷元子说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什么“……男人视女子如玩物,喜欢时捧在手心,厌弃时弃如敝屣……专情的男子凤毛麟角……”
这话钻进耳朵里,安亭蕴心里顿时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又堵又闷,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他暗想:“我待她一片真心,从没存过半点别念,她倒把我和那些浪荡子混作一谈?好个没良心的,平日里待她如珍似宝,连房里伺候的丫头都不曾多看一眼,哪敢去想别的女人?便是那李莺莺在跟前晃来晃去,我也只作没看见。她倒好,平白无故地疑心起我来。”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真如六月飞霜,冤屈难诉。偏生腿伤动弹不得,只得攥着被角生闷气,将个锦被揉得皱巴巴的。
正憋屈着,帘子一响,曹晚书拿着药箱进来,想要帮他换药。
见他脸色发青,嘴唇抿得紧紧的,便笑道:“这是怎么了?谁给的你气受?这脸上能刮下二两霜来。”
安亭蕴将那些药粉推开,别过脸不看她,闷声道:“我哪敢气?横竖在娘子眼里,我早晚是个薄幸郎。还换甚么药?倒不如遂了你的意,我这腿烂了也罢,省得你怕我有二心,整日价提心吊胆的。”
曹晚书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听见了方才的话,不由抿嘴一笑,故意道:“哟,官人这是听见什么了?莫非做了亏心事,自己先心虚起来?”
安亭蕴急得直捶床沿,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却顾不上了,只道:“你、你!我行得正坐得直,心虚什么!倒是娘子抄那《白头吟》是什么意思,莫非早盘算着要与我决绝?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出这般心思?”
曹晚书见他急眼,更觉有趣,慢条斯理道:“官人既听见了,怎么不当面驳我?倒躲在被窝里置气,像个孩子似的。”<
听她这般说,安亭蕴愈发气闷,索性将锦被一扯蒙了头脸,只露出半截乌黑发丝散在枕上:“我驳什么?在娘子眼里,天下男子一般黑,我哪敢驳?”
晚书见他这般孩子气,不由气笑。将药箱放在床边小几上,坐在榻前,手指捏住被角轻轻一掀。
只见他紧闭双目,长睫微颤,嘴唇抿成一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让人可怜可爱。
“好个没良心的。”曹晚书假意嗔道,“我不过与丫头闲话几句,倒惹得你这般赌气。若是传出去,说安大人为几句闺阁闲言就使性子,岂不叫人笑话。”
安亭蕴倏地睁开眼,一双凤目灼灼盯着她:“你分明是在敲打我,怕我像司马相如一样糊涂,将来也起纳妾的心思。我自问待你一心一意,何曾有过半点外心,怎的还疑心到我头上?”说着竟真动了气,胸口起伏不定,牵动腿上伤处,疼得抽了口冷气,额上沁出细汗。
曹晚书见他疼得额角渗汗,顿时软了心肠。忙从袖中抽出绣帕,俯身为他拭汗,柔声道:“是我说话没轻重,官人别恼。你这腿伤要紧,且让我换了药再说。”
安亭蕴偏过头去,赌气道:“不必。我这等薄幸人,活该受这疼。疼死了倒干净。”
曹晚书见他执拗,眼波一转,忽然轻叹:“既如此,那我只好……只好给官人赔罪了。”
安亭蕴耳朵一动,绷着脸问:“怎么个赔法?”
曹晚书抿唇一笑,没有说话,动手解开他腰间丝绦,将他裤儿褪下来,露出大腿处包扎伤处的白布,又小心翼翼地揭开染血的布条。那伤口还红肿着,看着便疼。
安亭蕴本要嘴硬,见她这般情状,低眉顺眼地替自己料理伤口,心尖上像被羽毛拂过,软得一塌糊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晚书取来温水,先将他腿上血污轻轻拭净。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他,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呵气如兰。
安亭蕴瞧着她专注的侧颜,长睫低垂,鼻梁秀挺,一时看得痴了,连疼都忘了。
“傻看什么?”曹晚书察觉他目光,手上却不停,取来金疮药细细撒在伤处,又用棉布轻轻按了按。
安亭蕴懒洋洋道:“娘子说要赔罪,就是这般赔罪的?这也太轻巧了些。”
曹晚书道:“不然呢?你还要怎样?”
安亭蕴忽地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浑话。
曹晚书听后耳根霎时红透,一直红到脖子根,轻捶他肩膀:“伤成这样还不老实,我不管你了!”说罢,将金疮药重重搁在一旁,转过了头去。
“那娘子是应还是不应?”安亭蕴眼中含笑,故意逗她。
“亏你还是读书人,没个正经,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安亭蕴见她粉面含嗔,强装着恼意,哪里肯依,长臂一揽将人拽到榻边。
他半撑起身子,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轻轻勾住她的脚踝,在她耳畔软磨硬泡:“娘子若不答应,我这腿怕是好不了了,往后瘸着腿上朝,人家问起,我便说是被家里夫人气的。”
曹晚书被他缠得没了法子,面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轻轻推搡着他的胸膛:“行行行,怕了你了,这般无赖的话也说得出口。”
安亭蕴大喜,眉眼弯弯,正要再贫嘴,她忽然敛了笑意,伸出手来把他的嘴巴遮住,正色道:“别闹了,我有件喜事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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