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三寸舌不逊苏张(1 / 2)
张氏道:“若真有人要害他,他未必不会将计就计。”
曹晚书眼里泪光闪烁。她既盼着安亭蕴没有死,又怕希望落空,更添一层伤心。
半晌,她低声道:“可若他真的.....真的遭了毒手…”
张氏轻叹一声,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好妹妹,莫要多想。若二叔安然无恙,自是皆大欢喜;若真有不测,咱们也要查个水落石出,替他讨个公道。”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默念:安亭蕴,你若敢骗我...若敢让我白白流这些眼泪...我定不饶你!
可转念一想,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哪怕被他骗上千百回,她也心甘情愿。<
一行人昼夜兼程,两日功夫便到了西京城外。那西京自古帝王州,城高池深,气象万千。但此刻众人哪有心思观景,只匆匆入城,直奔衙门去了。
衙门里冷冷清清,几个书吏见他们来势汹汹,吓得缩头缩脑。一问才知,自安亭蕴遇害后,衙门上下都被刑部提去问话,如今只剩几个看门的。
曹晚书强忍悲痛,问道:“当日情形如何?可有人亲眼所见?”
一书吏战战兢兢答道:“我们也不知情,安大人是来的第一天回去后,当晚遇害,我们也是第二日才听说了身亡的消息。听说好像是城里闹了刺客,安大人去追刺客才遇害的。”
安亭茂听得火起,一把揪住那书吏衣领:“我二弟一个读书人,怎会去追刺客?”
书吏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小的们也是道听途说。”
曹晚书忽然想起来,安亭蕴临走的前一晚,说过沈修文也和他同去。
她连忙按住安亭茂手臂,低声道:“大哥息怒,当务之急是寻沈侍郎问个明白。”
众人这才想起沈修文,忙问书吏他下落。书吏道:“沈侍郎现在应该还在驿站,我带你们过去。”
沈修文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来见是他们,喉头一哽,落下泪来。
曹晚书见他这般模样,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身子晃了晃:“沈侍郎,我家官人他...”
沈修文长叹一声,摆手示意仆人退下,低声道:“此事蹊跷。外头都传楚尧兄是被刺客丢入洛河的,可洛河水流平缓,下游十里都搜遍了,偏不见尸首。”
安亭茂急道:“莫非被水冲走了?”
沈修文摇头:“我也不知。但凶手是谁,已经有了眉目。”
“是谁?”
他低声说:“次日李从义突然调兵沿河搜寻,比官府还急,想来是他要害楚尧兄无疑了。”
说着,就听墙外有窸窣声。沈修文脸色一变,高声道:“楚尧兄尸骨未寒,你们且节哀。待刑部查清,自有公断!”说罢使个眼色。
待外面动静远了,沈修文打开窗户往外头瞧了瞧,才又低声道:“西京李从义的耳目众多,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这几日就且去白马寺住下,等事情查明以后,我再去寻你们。”
三人依计而行,暂住白马寺。
话说李从义自得了安亭蕴死讯,心中大快,总算是大仇得报。当晚便在府中摆酒,召来心腹副将胡奎、文书周明等六人,独独未叫赵虎。
凉亭四周挂满了灯笼,照得园内如同白昼。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什么鹿唇熊掌、猩唇驼峰,尽是些稀罕物事。
李从义身着红袍,腰系玉带,坐在上首,满面红光。他举杯笑道:“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庆贺除了一大害。那安亭蕴前日已被我派人结果了性命,尸首抛入洛河,鱼虾分食,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哈哈哈。”
座下众人听罢,纷纷举杯相贺。唯有胡奎眉头微皱,低声道:“大人,此事可做得干净?”
李从义哈哈大笑,拍案道:“你多虑了。那厮去追什么刺客,自己失足落水,与我有何干系?就算上头查问,也不过是个意外。”
席间一个瘦长脸的师爷谄笑道:“大人英明,安亭蕴若是老老实实呆在东京,不插手咱们的事,自然安然无恙。可他竟敢来西京查大人的账,真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李从义斜睨着师爷,用酒壶敲了敲他的脑袋。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你这话只说对一半,他不是螳臂当车,是蚍蜉撼树。那厮虽是个千年的狐狸成精,但在老夫面前卖弄,还太嫩了些。”
众亲信围坐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李从义愈发得意,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脚踏在凳子上,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撮黑毛,哈哈大笑道:“今日老夫叫你们开开眼!”说着将酒壶高举过头,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浇在脸上,顺着胡须滴落。
喝完,将空酒壶往地上一掼,没饮痛快,又唤小厮再呈上一坛,当即拍开泥封仰头痛饮。酒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瞧见没?这才叫痛快!”
今日可是大喜事,去年安亭蕴那直娘贼,让他在百姓面前丢进颜面,到现在都还抬不起头来。现如今,总算是把这口恶气全吐出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有人问道:“大人,赵虎兄弟今日怎的没来?”
李从义闻言,脸上笑容一敛,冷笑道:“那蠢货办事不力,险些走漏风声。我已想好了,若上头真查到我这儿来,就把罪责全推到他身上。横竖他是个粗鄙武夫,死了也没人在意。”
胡奎忧心道:“可赵虎若是将大人您给供出来可怎么办呢?”
李从义继续道:“你们还不了解赵虎那蠢材吗?他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这条命都是我的。老夫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叫他捉鸡,他不敢撵狗,放心吧。”
这时,一名亲信环顾四周,啧啧叹道:“大人这府邸修得真是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怕是东京城的王侯府第也不过如此了。”
李从义酒意上头,双眼迷离,哈哈大笑起来,故弄玄虚说:“你们可知这宅子是怎么来的?”
“我等不知。”大家纷纷摇头。
李从义眯着眼,得意洋洋地晃着酒杯,道:“实话告诉你们,老夫这些年能在西京过得如此滋润,全仗着和西夏那边有些买卖。”
众人听了顿时酒醒三分,胡奎慌忙起身,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大人慎言!此事岂可轻易道出。”
李从义浑然不在意,越说越起劲:“怕什么!安亭蕴已成了洛河里的鱼食,谁还敢查老子?”
他摇晃着身子,指着西北方向,“这些年,老夫与西夏暗中往来,将朝廷禁运的盐铁、药材偷运出境,换回的马匹、皮毛,一转手那可就是十倍利钱。这钱,来得可比朝廷俸禄痛快多了。”
胡奎听得冷汗涔涔,连忙起身,想要劝阻,却被李从义抬手制止,反而笑他们:“你们这些胆小鼠辈,怕什么?”
胡奎见李从义酒后狂言,句句都是诛心之语,急得汗透重衣,连连摆手道:“大人醉了!这等话万万说不得!”
周明也慌忙起身,压低声音道:“大人,还有一事,我有些担心。那赵虎虽是个粗人,但毕竟知道内情。如今安亭蕴刚死,朝廷必会严查,若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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