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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嫩生生的相公脸皮薄(1 / 2)

安亭蕴踏入西京时,正值晌午,日头挂的老高。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书吏趴在案上打盹,连他们这行人走过来也没能惊动这些人。

他前月接到邸报,说西京库银亏空一案迁延半载未决,三司使你推我搡,互踢皮球,将烂账堆得山高。

他一路行来,心中早积了一团火,此时见了这般光景,越发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心中暗骂:“好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朝廷的俸禄,竟是养了这些个酒囊饭袋!”

骂了一回,犹不解恨,一掌拍在公案之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三跳,厉声喝道:“都给本官起来!”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几个书吏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滚将下来,揉眼的揉眼,抹嘴的抹嘴,活像受惊的兔子一般。

“尚、尚书。”一个年约四十的书吏慌忙起来行礼。

安亭蕴冷眼扫过桌上那本污损的账册,气得嘴角直抽抽,冷笑道:“好啊,好得很!本官半年前来查账,你们说账目不全,要重新整理。如今半年过去,这就是你们整出来的好账?”

“安尚书息怒,容下官细禀……”书吏吓得两腿筛糠,话也说不利索了。

安亭蕴一脚踢开椅子,指着门外喝道:“去!把你们这儿的主事、令史,一个不落都给本官叫来!半刻钟内不到,叫他们自行递了辞呈,省得本官动手!”

那书吏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安亭蕴背着手在公堂上来回踱步,气到不行。

刚实行新税法的时候,就他们西京最难搞,半年前他亲自来整顿了一回,只老实了数月,如今又开始出幺蛾子。

这时,沈修文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账册,眉头紧锁。

他见安亭蕴面色铁青,轻咳一声道:“你先消消气。我刚看了他们去年的收支总账,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安亭蕴接过账册,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名目的支出,但大多都没有详细说明。

他冷哼一声:“这些老狐狸,做假账都不肯下功夫,真当朝廷无人了。”

说着,主事刘承民带着几个令史匆匆赶来,一个个额头冒汗,连官帽都戴歪了。

刘承民躬身道:“下官参见安尚书、沈侍郎。不知二位上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安亭蕴冷冷打量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吏。刘承民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里透着股狡黠的劲头。

“刘主事,”他将账册重重摔在桌上,“本官问你,西京去年应征税银一千八百万贯,为何实际入库不足一千二百万贯?剩下的银子去了何处?”<

“回大人的话,去年下半年西京来了很多灾民,下官等体恤民情,酌情减免了一些税赋。”

安亭蕴冷笑一声:“那本官怎么没看到朝廷批复的减免文书?况且就算减免,也该有详细记录才是。”

刘承民身后的令史周文焕上前一步,拱手道:“安尚书容禀,西京到东京也有几日的路程,有些减免是下官等临时决断,事后补报的。至于账目不清,是因为人手不足所致。”

沈修文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好一个人手不足。我查过吏部记录,西京吏员有四十多人,何来不足之说?”

周文焕被问得一怔,脸色变了变,又强笑道:“沈侍郎有所不知,那些吏员多是新手,不谙账务。”

“胡说,你是拿我等当三岁小儿糊弄不成?这儿的吏员,最少的也在西京任职五年以上吧?”

堂上一时寂静。安亭蕴看着这几个老吏难看的脸色,心里冷笑。

这些人在西京盘踞多年,自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们。今日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些亏空怕是永远查不清了。

安亭蕴将一本账册缓缓展开,其中一页记着支银十万两,拨付西京防务,既无细目,又无印信。

他看完登时双目圆睁,两道剑眉倒竖,喝道:“税银的事暂且不提,我问你,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说完,将账册递给一旁的书吏,书吏又转交到刘承民和周文焕手里。

那周文焕瞧见,冷汗连连,吓得三魂去了两魂,战战兢兢上前,支吾道:“回禀大人,此乃...此乃拨给都指挥使司的城防银两。”

安亭蕴问道:“西京城墙去年方修缮完毕,今年何来大工程?”

周文焕道:“这...下官也是按章程办事。”

他脸色沉了下来,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怒道:“哪个章程允许十万两白银去向不明?说!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堂下鸦雀无声,几个书吏把头埋得更低了。

周、刘二人扑通跪下,周文焕道:“这笔银子确实是李都指挥使亲自来要的,说有兵部密令要加强西京城防,下官...下官不敢不给啊。”

安亭蕴眯起眼睛:“可有公文?”

“有!有!”周文焕连滚带爬地到一旁柜子里翻找,将东西取出来呈上,“这是李大人当时送来的公文,上头还盖着都指挥使司的大印。”

安亭蕴接过细看,果然是一份申请拨银的公文,理由写得冠冕堂皇,末尾赫然盖着李从义的官印。

他转头吩咐下去:“把李从义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安亭蕴和沈修文还在盘问那几个老狐狸,李从义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放诞不羁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李从义拱手问了声好,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还调侃说:“安尚书,什么风又把您吹来西京了?”

安亭蕴直接将公文甩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李从义扫了一眼,面色不变:“这不是很正常吗?加强城防理所应当。”

“是吗?”

安亭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那为何工部没有相关工程记录?为何这十万两白银没有具体使用明细?”

“你还没资格查本官的军务,城防乃机密要事,岂能事事记录在案?”

他冷声道:“查你又如何?本官奉旨稽查天下钱粮,莫说你一个都指挥使,就是亲王贵胄,贪墨国库也要依法查办!”

李从义不慌不忙,翘起二郎腿,手指轻叩扶手:“本官奉兵部密令行事,难道还要向你户部一一报备不成?”

沈修文见状,轻咳一声上前:“李都指挥使,按朝廷规制,即便是军费开支,也需有详细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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