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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大姐姐泪诉薄幸人(1 / 2)

香云听了这话,惊恐得双眼圆睁,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今你可认罪?”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大人饶命,求姑娘饶命。都是我罪恶滔天,你们要杀就只杀我一个罢!千万别连累我的父母兄弟!”<

香云直哭到无力,瘫倒在柴堆上,涕泪横流,那一头乱发肆意地散着。

忽然间,她惨笑一声道:“我自小在府里当差,见你们这些姑娘主子穿金戴银,说话行事都带着贵气。我就在想,同样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你们就一生顺遂,尽享荣华富贵。而我,打从生下来就只能做个伺候人的奴婢。”

她顿了顿,抽噎着继续说道:“看着你们过得那般风光,我这心里就像有把火在烧,烧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后来我爹娘的确犯错贪了府里银子,在外头买了房子置了田地,甚至还买了不少奴仆伺候。那个时候终于觉得自己不像是个奴婢,我终于也当了一回小姐主子了。”

“可是这场梦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年,爹娘事发被抄,家产尽数上缴。我亲眼见着他们被戴上枷锁,发卖为奴。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是奴才命。”

她抬起泪眼,直勾勾盯着曹晚书:“姑娘可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曹晚书听罢香云这一番话,心中不觉一动。

“这话听着倒叫人心酸,世人谁不羡慕富贵风流?可羡慕归羡慕,若因羡生妒,因妒生恨,竟至于害人性命,这便是入了魔障了。”晚书一面说,一面帮她松绑。

她站起身来继续说:“你怨命运不公,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你若只盯着别人的风光,便永远看不见自己脚下的路。你爹娘虽被发卖,可你在府里还是个风光体面的大丫鬟,不缺吃少穿,已经是很多穷苦人梦寐以求的事了。当年你若不去夫人跟前造谣生事,又怎会被贬为粗使丫鬟?生生断了自己前程。”

曹晚书轻叹一声,抬手替香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不由放柔了声音:“你只道我们这些做主子的天生好命,却不知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就说大姐姐,嫁到侯府里,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前些日子她回来时,我瞧她手腕子上还带着淤青,许是日子也不好过。”

香云早已悔青了肠子,嘴唇微微颤抖,哭成了泪人。

晚书从袖中抽出帕子,替她拭泪,“这世上谁不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你羡慕别人,别人还羡慕你呢。”

“姑娘...”香云忽然扑通跪下,重重给她磕了一头。伏在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去,“奴婢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会子鬼迷心窍,做了糊涂事。”

亭蕴忽然冷笑一声:“这世上多少罪孽,都推在鬼迷心窍四个字上。”

晚书道:“国有国法。你散布谣言污蔑朝廷命官毁我名节,又害死了杏儿性命。我如今把你送去官府依法处置,你服也不服?”

香云听了,哭声渐弱,抽抽噎噎道:“姑娘所言极是,奴婢犯下这等大错,哪敢不服?只恨自己一时糊涂,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如今只愿听从姑娘发落,去官府领罪,以赎前愆。”

曹晚书微微点头,对安亭蕴道:“既然如此,便叫衙役进来,将她押去官府吧。”

安亭蕴应了,高声唤来门口衙役,将香云带了出去。

待众人离去,柴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安亭蕴看向曹晚书,眼里满是赞赏之色,笑道:“我在官场多年,见惯了巧言令色强词夺理之人,却鲜少有人能如妹妹这般,三言两语便叫人心悦诚服。”

曹晚书微微红了脸,谦逊道:“这点小事哪值得二表哥如此夸赞,若不是表哥适才那般威慑,她又怎会轻易松口认罪?”

安亭蕴摆了摆手,说道:“论起攻心之术,我可比妹妹差远了。这番口才,便是在男子之中,也是少见的。”

这会儿曹晚书还沉浸在他的夸赞里,可后来一想,不对劲啊?

“香云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这么清楚的?我母亲明明吩咐了不准下人外传。”

安亭蕴不由得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此事已然解决,妹妹便无需再费神深究这些细枝末节。”

曹晚书秀眉轻蹙,心中疑惑更甚,不肯就此罢休,追问道:“这话可就奇怪了,事关我曹家私事,表哥却知晓得这般详细,怎的不让我问个明白?”

安亭蕴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你这丫头,怎么一碰上这事就这般执拗?待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与你细细道来,可好?”

曹晚书拍开他的手,嗔怪道:“今儿非得说个明白不可。你前些日子在信里提到冷元子找猫的事,闺阁里的事你怎么也都知道?是不是把我身边的小丫鬟们都给收买了?”

安亭蕴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笑道:“不止那些小丫鬟们,还有你家看门的门子,厨房的婆子,就连你院里那只总偷吃肉骨头的老黄狗,都得算我半个眼线。”

晚书闻言,恼道:“你莫不是闲得发慌了?我只当你在外头忙着朝堂大事,谁知你把心思都用在这些琐碎之事上。”说罢,别过头去,佯装生气。

安亭蕴见她真个恼了,忙收敛了笑容,温声劝道:“妹妹莫恼,我不过是关心则乱。婚期尚久,这心里头时常惦记着你,想着知晓你的近况,方能安心。”

曹晚书轻啐一声,转过头来:“我在自家府里,能有什么不妥之处,还需你这般牵肠挂肚?”

见她神色稍缓,亭蕴心中稍安,笑道:“妹妹说得是,你若是恼我打听你的事儿,往后我便不再过问,可好?”

曹晚书又犹豫起来,咬了咬下唇,嗔怪道:“你这人,倒会拿话来拿捏我。我也不是真恼你,只是觉着这般行事,有些不合规矩。”

自那天过去后,香云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外头的谣言也渐渐不攻自破。

腊月的天最冷了,曹府里外都笼着一层刺骨的寒意,连常日里最热闹的园子,如今也寂静了许多。

池子里的水早已结了冰,假山石上凝着霜花,几株残菊耷拉着脑袋,早失了先前的精神。

这日清晨,晚书从梦中醒来,只觉被窝外头寒气逼人。冷元子早已起身,见她醒了,忙从熏笼上取下烘暖的衣裳来。

“姑娘快些穿上,今儿外头冷得紧,连水缸都冻裂了。”她说着,又往手炉里添了块炭,递到晚书手中。

晚书一鼓作气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银狐袄子,站在廊下往外瞧。园中树木尽皆凋零,唯有几竿翠竹还撑着些绿意,却也挂满了冰凌,被晨光一照,晶莹剔透得扎眼。

她呵出一口白气,想起大姐姐昨晚带着麟哥儿回家来了,也不知因为什么深更半夜回来。

“姑娘,夫人那边传早饭了。”春燕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领巾。晚书接过戴在脖子上,踏着积雪往宋夫人院里去。

一路上遇见几个扫雪的小丫头,脸都冻得通红,见她来了忙避在道旁行礼。

宋夫人屋里地炕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如春日一般。宋夫人歪在炕上,身上盖着狐腋褥子,曹舆媳妇、曹金书并麟哥儿、珲哥儿都在跟前说话。

晚书请了安,宋夫人见晚书进来,勉强敛了怒容,招手叫她到跟前坐下。

珲哥儿趴在炕沿上自顾自地玩耍,麟哥儿缩在曹金书怀里,小脸儿煞白,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

曹金书低着头,皱着眉头轻轻拍打着麟哥儿,腕子上漏出一抹青紫的伤痕。

宋夫人瞥见,眼圈又红了,拍着炕几骂道:“顾平生这个畜牲,外头人模狗样地充什么恩爱夫妻,我这就去找他理论理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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