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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数日如年痴盼佳期(1 / 2)

还记得以前这个香云搬弄是非,跑到宋夫人跟前儿冤枉自己说与安亭蕴苟且,害的自己差点儿没了清白。幸亏一番说辞,又加上四姐姐来作证,这事才算完,后来打了香云几十板子,发落出去干重活去了。

冷元子冷笑道:“姑娘不知,这丫头最是个不安分的。前儿还在背地里嚼姑娘的舌根,被奴婢训斥过。今日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不知安的什么心。”

香云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明鉴,奴婢只是来扫地的,绝不敢存什么坏心思。”

曹晚书细细打量她,忽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香云战战兢兢抬头,对上曹晚书那双秋水般的眸子。

只见曹晚书微微一怔,转向冷元子问道:“她不是在厨房当差吗?怎么派来扫园子了?”

冷元子附耳低语几句。曹晚书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香云道:“你且去吧。只是记着,咱们府里最忌下人搬弄是非。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香云如蒙大赦,磕了头就要退下。忽听曹晚书又道:“且慢。”

晚书从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递与冷元子,“赏她罢。这丫头生得这样好,穿得也太寒酸了些。”

香云接过镯子,手上竟不自觉地发抖。

待曹晚书一行人去得远了,她还跪在原地,盯着那镯子出神。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会儿想着曹晚书那通身的气派,一会儿又想着她方才看自己时那怜悯的眼神。

“呸!”

香云忽然将镯子往地上一摔,“谁稀罕你的施舍!”

说完又慌忙捡起来,用袖子擦了又擦,终究还是揣进了怀里。只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这一日黄昏,安亭蕴独自来到家祠,望着祖宗牌位,先向先祖上了香,这才缓步走到母亲灵位前,轻轻拂去牌位上那些微微的灰尘。

“母亲。”他轻轻抚过牌位上的字,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儿子要成亲了。”他笑了一下,眼角泛着泪光,“您定猜不到新妇是谁,正是您最疼爱的娘家侄女晚丫头呢。”

祠堂里很静,他望着曹氏的牌位,恍惚间似又看见那个温柔的身影。当年母亲病重时,常搂着来探病的曹家五表妹说笑,那时晚姐儿总爱趴在他母亲膝头,一口一个姑母叫得亲热。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您若在世,定会欢喜得紧。”

亭蕴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母亲临终时的模样,那时她才四十多岁,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一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母亲对不住你,怕是要耽误你了。”

思及此,安亭蕴再难自抑,声音微微发颤:“您若还在该有多好。”

外头忽然刮起一阵风,门窗都跟着吱吱作响起来。安亭蕴心头一震,惊觉是母亲在天之灵有所感应。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将母亲的牌位从神龛上取下,紧紧搂在怀中。

“母亲!是你吗母亲?”他忽然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泪水浸湿了前襟。

“儿子好想您,若您能亲眼看见儿子娶亲…,若您能亲手接过新妇敬的茶就好了。”

他抱着牌位跪在蒲团上面,紧紧的搂着,如同幼时伏在母亲膝头一般,冰冷的檀木渐渐都被他捂地热乎起来。

亭蕴额头抵着牌位,泪如雨下,“您当年熬的那些苦,儿子如今想来,心尖儿都疼得厉害。父亲终日醉卧酒乡,家里田产典当殆尽,任祖上传下的产业如流水般散去。儿子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他眼泪不停地滑落:“您走后还没一年,偏生那没心肝的,背着我偷偷娶了续弦。”

亭蕴的眼里满是恨意:“我恨他,恨他薄情寡义,负心薄幸!这些年,我在仕途上拼命奔劳,熬过无数个日夜,就是想让您泉下有知,您的儿子有了立身之本,能为您争得荣光,可这一切,您都看不到了。

他将牌位贴着脸颊摩挲:“如今儿子挣得功名,给您请了二品诰命追封。这无上荣耀,本应在您在世时为您披上,让您也能扬眉吐气一回。可如今,只能摆放在这冰冷的祠堂,空对着一方牌位。”

祠堂外,墨砚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件灰鼠皮大氅,原是怕夜深露重,要给主子添衣的。谁知刚到门前,便听见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他进退不得,只得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外。

又听见里面穿来声音:“母亲,您可知道,晚书活脱脱就是您当年的风采,身上有种不服败的毅力。母亲放心,儿子一定好好待晚书,把她捧在手心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您若在世,定要笑话儿子了。这些年原以为心肠早已硬如铁石,谁知一提起您,还是这般没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将曹氏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放回原位。

墨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叩门:“二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安亭蕴闻声整了整衣冠,又对着母亲牌位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开门。月光下,主仆二人四目相对,都是眼圈通红。墨砚连忙低头,将大氅披在主子肩上。

“哭什么?”安亭蕴轻声问,“你都听见了?”

墨砚扑通跪下:“奴才该死,不是存心偷听。”

“起来吧。”安亭蕴伸手扶他,“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听见也无妨。”

谁料墨砚听得这一句话,恰似万箭穿心,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安亭蕴见他如此,心下也自酸楚,俯身搀他道:“好端端的,这又是何苦来?”

谁知墨砚越发哭得狠了,竟至哽咽难言。

亭蕴叹了一声,索性在门槛上坐了,温言道:“你且起来说话。我母亲在时疼你,若见你这般,怕又要心疼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墨砚像个孩童般放声大哭。

他抱住安亭蕴的腿哭道:“奴才好命,得曹夫人恩惠才捡了一条命。二爷,我也想进去给夫人磕个头,成吗?”

墨砚得了应允,忙用袖子揩净面上泪痕,随安亭蕴踏进祠堂。才跨过门槛,便扑通跪在曹夫人灵前,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此时外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安亭蕴对着灵位深施一礼说:“夜已深,儿子明日再来陪母亲说话。”

却说,今儿安亭蕴又遣人送了几箱笼物事来,鲁国公府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偏生这回送来的东西格外新奇,是一套十二扇的琉璃屏风,上头绘着四季花卉,日光一照,便在地上投出五彩斑斓的影子来。

送东西的小厮来福也是个伶俐的,见众人围观,便卖弄道:“这可是我们家二爷特地寻来的稀罕物。听说匠人烧了三年,才得了这一套。每一扇的花色都是独一份的,再寻不出第二件来。”

说着,廊下转出一群丫鬟,打头的是冷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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