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情切切病榻诉衷肠(1 / 2)
小黄门战战兢兢地回道:“安大人方才醒来,听说是做梦梦到曹五娘子了,一时急火攻心,便吐了一大口血,又昏死了过去了。”
曹晚书在一旁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她万万没想到安亭蕴会情深至此,病中做梦还要唤她的名字,以至于急火攻心,吐血昏厥。
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则素日里恼他纠缠不休,觉着他那些个殷勤献得忒也孟浪,可若是因为自己那日说了几句重话,便让他这般病死了,倒成了她的罪过一般。
皇后摇头道:“也是个痴人。”
今上道:“安卿病得这般重,朕也该去看看。曹娘子,你跟朕一同过去瞧瞧如何?”
曹晚书思虑一番,便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乘着步辇出了宫门,往安府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安府门前,此时府门大开,门前的下人们见圣驾亲临,吓得跪了一地,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张院判得了消息,匆匆从内室迎了出来,拱手道:“官家。”
今上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带路。”
一行人穿过穿堂,过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进了内室,一掀帘子,便闻得药气扑面而来。
曹晚书远远站在屏风边上,不敢近前。她站在后头,只露出一角豆绿色的衣襟,悄悄探出半个头去,见里头的床帐低垂,帐子半掩着,隐约可见一个人躺在那里,了无生气。
今上回头瞧了她一眼,道:“曹娘子,上前来看看罢。”
曹晚书只得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缓步走近。到了床前,才看清安亭蕴的模样,的确是病得不轻。中衣上还沾着几点血迹,想是方才吐血时留下的,殷红斑斑,触目惊心。
谁料安亭蕴在昏迷之中,似有所感应一般,眉头微微动了动,睁开了眼。
待看清了立在床前的人,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亮,挣扎着要起身。
今上还当他是要行礼,忙上前一步,按住他肩膀,道:“你病体未愈,不必多礼,快躺下。”
安亭蕴直勾勾盯着曹晚书,眼里有着无限的凄楚。
他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五妹妹肯来见我最后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话音刚落,他又咳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咳着咳着,嘴角又渗出血来。
曹晚书见他为自己憔悴至此,形销骨立,气息奄奄,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来。
今上在旁察言观色,将两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开口道:“楚尧,朕今日带曹娘子来看你,便是要解你心结。你且宽心养病,将养几日,待身子好些,朕自有主张。”
安亭蕴闻言,撑着要下床叩谢。他这一动,牵动了病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曹晚书心里很复杂,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厌烦,抑或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退后半步,道:“官家,臣女想先回去了。这里人多嘈杂,反倒扰了安尚书养病。”
“且慢!”今上抬手将她拦住,“安卿这病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曹娘子既已和离,如今也是自由之身,何不成全了这段良缘?”
曹晚书刚要开口推辞,谁料安亭蕴撑起身子,颤声道:“官家厚爱,臣万死难报。”他说到这里,喘息了片刻,苦笑道,“曹娘子既不愿,臣岂敢以病相挟。反正我、我也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了,何必、何必再拖累他人。”
说罢,他又咳了起来,弯着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又吐出一口血来。
张院判慌忙上前把脉,连声道:“安尚书切莫情绪激动,千万保重,快快躺下歇着。再这般下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曹晚书原以为他必要借机向官家求娶,不想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既不纠缠,也不强求,反倒像是在替她开脱一般。
她绞着帕子,低声道:“安尚书且安心养病才是。若是因为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安亭蕴虚弱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曹娘子不必挂怀。如今这般,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这话说得凄楚,曹晚书心头一酸。现在见他形销骨立地躺在那里,倒把往日里那些个厌烦减了几分。
今上在一旁看着,开口道:“曹娘子,朕看安卿确是真心。你且想一想罢。”
安亭蕴道:“官家莫要为难曹娘子了。曹娘子合该配一个更好的人。”
他说着这话,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别提有多凄楚。
曹晚书垂首不语,莫名也跟着揪心。
忽然,安亭蕴身子一歪,眼睛一闭,又昏厥过去了。连声儿都没有,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枕上。
张院判抢上前去,掐人中,按脉息,又命人取参汤来灌。几个太医一个接着一个进屋来,轮番诊视,低声商议着什么。
曹晚书好像依稀听他们说,什么准备后事?
安以淮得知自己儿子又病昏过去,在门外急得走来走去。他想进去瞧瞧到底如何了,可官家还在屋内,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外头干着急,搓着手,时不时踮起脚往里头张望一眼。
经过太医们一番施救,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安亭蕴这才悠悠转醒。
他嘴唇微微翕动,道:“我…我有话想同曹娘子单独说几句,不知可肯赏这个脸?”
今上立马会意,站起身来,朝张院判等人使了个眼色,道:“咱们且到外间用茶罢。”说着,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亲自将帘子放了下来。
曹晚书立在床前,望见他唇边还残留着血迹。她心里一软,从袖中取出帕子来,俯身要替他擦拭。
谁知她刚俯下身去,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安亭蕴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曹晚书吓了一跳,本能地要挣脱,就听他道:“别走,我有好多话,再不说出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安亭蕴眼里蓄满了泪水,曹晚书一时不忍抽手,便由他攥着。<
安亭蕴喘息了片刻,攒了些力气,断断续续地道:“我自知从前行事多有冒昧,强行纠缠,让五妹妹心生怨怼。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恨。”
听他这番肺腑之言,曹晚书道:“过去之事,便莫再提了。你如今病着,还是先将身子养好要紧。旁的,等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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