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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明里牵红线(1 / 2)

宋夫人见方才那番话闹得有些僵了,满厅里的人俱都讪讪的,便有心要转圜过来,因笑道:“金书啊,不如将娘娘赏的云锦分你两匹?鹅黄色最是衬你肤色,你生得白净,穿了必定好看。况且这些料子都是内造的上上之品,外头寻常人家哪里见得着。你拿回去裁几件衣裳,也是娘娘的一番心意。”

她这话原是存着和稀泥的意思,想着都是至亲骨肉,你让我让的,便把方才那点子不快掩过去了。

谁知顾平生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岳母不必费心。我们侯府虽比不得宫里,几匹料子还是有的。内造的料子虽好,倒也不值什么,何必巴巴地从五姨姐手里分呢?”

金书在一旁听了,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少说两句罢。母亲也是一番好意,你倒说起这些来。”一面说,一面递眼色给他,叫他别再往下说了。

顾平生似不曾看见一般,侧过头去,对着曹晚书笑道:“五姨姐还病着,合该在家里好生休养才是。如今外头风大,天气又凉,若是出去染了病气,又不知这病几时才能好了。依我说,不如回了娘娘,等养好了身子再进宫不迟。”

曹晚书听他这话明里是关心,暗里却藏着刺,便抿唇一笑,不慌不忙地道:“不妨事。娘娘既召,便是抱病也要去的。”

晚书又转向曹金书,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笑道:“大姐姐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多住几日?”

金书见妹妹这般亲热,心里那点子不快也就散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只管忙你的去,我不过回来看看母亲,住一两日便回去了。等闲了再来瞧你。”

一时众人说说笑笑,把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掩了过去。

次日五更,天色还未大亮,曹晚书便起身梳洗了。

冷元子打了热水来,服侍她净了面,取出一件朱红色抹胸来,服侍她穿上了,又外罩一件豆绿色妆花缎褙子,下系一条湖色百褶裙。

冷元子取出那日御赐的珍珠水贝簪来,替她插在鬓边。

“姑娘这一打扮,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一般。”

冷元子说罢,一面替她整理衣裳,一面心里思量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说道:“外头都在传,安尚书病得快不行了,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呢。说是前儿从咱们府里回去就病倒了,高热不退,满口胡话,太医院去了好多太医,都摇头呢。”

曹晚书不禁纳闷,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

冷元子见她发怔,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来福偷偷找过奴婢,说安尚书病中烧得厉害,梦里都在唤姑娘您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唤,守夜的婆子们都听见了。”冷元子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曹晚书的脸色。

曹晚书脸色骤变,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拍,怒道:“胡说什么!他、他这般做派,分明是要陷我于不义!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提起我的名字来?外头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冷元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奴婢也是听来福说的。”

这会儿,外头传话的婆子来报,说车马已备好了,请五姑娘启程。曹晚书只得压下满腹的心事,又理了理衣裳,带着冷元子他们上了马车往宫里去。

马车行了一程,便到了宫门前。

内监见了曹家的车驾,忙迎上来,引着她们往里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内监在一座宫殿前站定,回头对曹晚书道:“曹娘子且在此稍候,容臣通禀一声。”说着便上了台阶,在殿外站定,清了清嗓子,向里面通报:“娘娘,曹娘子到了。”

里头即刻有人答话:“快请进来。”

曹晚书跨过那道门槛,走了进去。殿内熏香缭绕,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忙趋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伏身叩首道:“臣女叩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

“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多礼。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曹晚书这才缓缓抬眼,往主位上看去。

四姐姐曹玉书端坐在椅上,头戴一顶金丝累珠凤冠,衬得她整个人贵不可言。

几年不见,四姐姐比在家中时丰腴了些,面庞也圆润了,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仪,少了几分从前的稚气。

曹晚书看得怔住了,一时忘了回话。

玉书见她这副模样,温声道:“五妹妹,许久不见,怎么连姐姐都不敢认了?”

曹晚书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娘娘恕罪,臣女是见娘娘凤仪万千,一时看得呆了。”

玉书笑着拉她坐下,仔细端详了她一番,点头道:“五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前儿听说你病了,本宫心里记挂得很,好几夜都没睡安稳。正巧内侍省新进了些血燕,想着你气血不足,正该补补,便召你进宫来尝尝。这些日子可大好了?”

曹晚书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道:“劳娘娘挂念,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些小症候,将养了几日,现已经大好了。”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问她:“家中可都好?母亲的心病可好些了?我在宫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

“托娘娘洪福,母亲身子硬朗,精神也好。昨日还念叨着娘娘在宫中操劳,要臣女代为问安,请娘娘千万保重凤体。”曹晚书恭声答道。

“大姐姐呢?听说她昨日回府了?”

曹晚书点点头,道:“是,大姐姐带着麟哥儿回来了,打算小住几日。麟哥儿生得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皇后听了,淡淡一笑,没有再问。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曹晚书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意识到,曾经无话不谈的姐妹,如今竟到了需要字斟句酌,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上三遍才能出口的地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皇后看出了她的拘谨,便放柔了声音道:“五妹妹不必如此拘束。这里没有外人,你还像从前那样唤我四姐姐便是。咱们姐妹说话,何必弄那些虚礼?”

曹晚书刚要答话,殿外传来一声通禀:“官家来了。”

皇后连忙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往前迎了几步。

晚书听了,慌慌张张地跟在她后头。骤然要面圣,不免心里忐忑。

珠帘响动处,一个身着诸色常服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曹晚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刺,忙行礼,道:“臣女见过官家。”

今上虚扶了一下,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罢。”

曹晚书这才敢起身,微微抬眼,飞快地瞧了瞧官家的模样。眉目清朗,面容倒像是和善仁厚的。

今上在皇后身侧落座,随手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掀开盖子撇了撇茶沫,似是不经意地道:“适才朕在福宁殿批劄子,听闻安亭蕴又告病了。”

曹晚书低着头,只作不曾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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