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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斥父百代浮华逐水流(1 / 2)

曹望被这番话说得面皮紫涨,又不由得心虚,面子上挂不住。

他毕竟也是当爹的,威严时刻都要保持住,于是训道:“你这丫头如今倒学得市井小民一般,说话怎这般尖刻?爹爹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抬眸看着曹望,说道:“爹今日这番话,倒叫我觉得陌生得很。您昨日不还骂他阴险狡诈,怎么今日像是换了个人,把他捧上了天?”

被女儿这一问,面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支吾了半晌,方强笑道:“你这孩子,为父不过是一时气话岂能当真?蕴哥儿到底是自家亲戚,又是朝廷栋梁,纵有些小过节,也当以大局为重。”

曹晚书听罢,道:“爹爹既说是小过节,想必二哥哥被押在大理寺的事,也是不值一提了?”

曹望被堵得语塞,额上沁出细汗,掏出帕子拭了拭,干笑道:“辕哥儿的事,安亭蕴不是已经帮忙查清了么,可见他待咱们家是真心实意的。”

她索性撕破脸皮:“爹爹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二哥哥的事,还是为了安家的漕运商路?”

曹望闻言,手里的帕子险些一个没拿稳落地,道:“你、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曹晚书望着池水,幽幽道:“您与二表哥在屋里说话时我恰巧路过,听了一耳朵。倒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那十几万两的字眼实在响亮,想不听都难。”

他脸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又发作不得,道:“既如此,为父也不瞒你。安家这门亲事,于你、于咱们曹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你一个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何不挑个富贵显赫的?”

晚书的心凉透了半截,冷声道:“爹,我有时候在想,您究竟是不是真的疼爱我们这些儿女,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不疼我?都说父母之爱子,当为其计深远。可您的‘深远’,是拿女儿的终身去填补曹家的亏空。你自私,虚伪,人前装的一副慈父模样。”

她眼眶泛红,继续宣泄着多年的积怨:“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是否幸福,而是曹家的荣华富贵能否延续,兄长弟弟的仕途能否因为我嫁给安亭蕴而更上一层楼。真正爱子女的父母,应教他如何挺直脊梁做人。可您教我的,是如何弯下腰去捡别人丢来的骨头。当年四姐姐被召进宫的时候,您表面上难过不舍,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对吧?咱们曹家出了一位皇后,您终于有了个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曹望听罢这番言语,登时气得浑身乱战,抖着手指向曹晚书,厉声喝道:“好个忤逆不孝的孽障!竟敢这般编排起你老子的不是来!”

话音刚落,早见他一巴掌掴将过去。曹晚书不防他骤然动手,只听得一声脆响,白玉般的面颊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进池中,幸而及时扶住了栏杆。

“老爷这是做什么!”冷元子从穿堂急步赶来。她原在里间做针线,听得外头声响不对,忙出来看时正撞见这一幕。当下也顾不得礼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曹晚书护在身后。

曹望正在气头上,见冷元子这般作态,更是火上浇油,指着她二人骂道:“好一个主仆情深。一个目无尊长,一个以下犯上,我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不可!”说着又要上前。

冷元子跪倒在地,拉着曹晚书的手哭道:“老爷要打就打奴婢罢!姑娘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老爷千万别动怒。”

谁知曹晚书竟挣开她的手,挺直腰杆冷笑道:“你何必求他?横竖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物件,今日既撕破脸皮,索性把话说个明白。那安亭蕴是个什么货色,父亲当真不知?这般居心叵测之人,父亲倒要女儿嫁他,难道曹家的女儿就这般轻贱?”

这番话愈发激得曹望暴跳如雷。他四下张望,见廊下搁着把鸡毛掸子,抄起来就往曹晚书身上抽去。冷元子见拦不住,只得挡在她身前硬挨了几下。

“等安亭蕴问起,您就跟他说,我曹晚书宁可嫁个贩夫走卒,也绝不与虎谋皮。就他还想娶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罢!”她大声吼道。

“反了!都反了!”曹望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

院里的伙计们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但无人敢上前劝阻。

曹晚书眼见冷元子替自己挨打,猛地推开她,迎着掸子抓住曹望的手腕:“要打就打我一人。”

曹望喘着粗气,突然将掸子狠狠掷在地上,“好,既然你这般硬气,我看这酒楼也不必开了!”他转身冲向大堂。

曹晚书脸色骤变,急忙追去。只见曹望已抄起条凳砸向柜台,上好的青瓷酒坛应声而碎,酒液汩汩流出。

店里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逃窜出去,围在门外看着热闹。

“住手!”曹晚书扑上去拽他衣袖,却被狠狠甩开。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所过之处杯盘狼藉。桌椅被他踹翻,墙上的字画和柜台里的账本也撕得粉碎。

“我让你自立门户,我让你目无尊长!”曹望边砸边吼,“今日就让你知道,没有曹家,你什么都不是!”

冷元子踉跄着追进来,赶忙上前阻拦:“老爷息怒!这些都是姑娘的心血。”

曹望一脚踢开她,指着闻讯赶来的曹府家丁喝道:“把这孽障给我绑回家去!”

不一会儿这酒楼就被砸得七零八落,坛坛罐罐碎了一地。晚书怔怔立着,忽觉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

冷元子吓得一惊,赶忙拿起帕子帮她擦着:“姑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呀姑娘。”

两个壮硕的婆子把冷元子一把推开,架起曹晚书的胳膊就要往马车上去。

正闹着,忽闻外头马蹄声急。

安亭蕴急急忙忙进来,见这满地狼藉,冲上来急切问道:“这是怎么了?舅舅何故动这么大肝火?”

说罢,瞧见曹晚书嘴边还有些许血迹,登时大吃一惊,心都跟着疼了起来。见她深色恍惚,摇摇欲坠的,连忙上前去扶住。

曹晚书见他手伸来,连忙后退几步:“表哥这出雪中送炭的戏码,排演得是愈发精进了。”

安亭蕴神色一僵,心里头暗自埋怨曹望:晚书本就性子刚烈,这曹望还这般相逼,事情反倒不美了。

曹望见安亭蕴过来,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对那两个婆子挥挥手,那婆子领命,便架着曹晚书往马车上去了。

安亭蕴见曹晚书被强行带走,心下又急又恼。待马车远去,方转身对曹望道:“舅舅且慢行,甥儿有几句话要说。”

曹望正自喘气,闻言拭了拭额上汗珠,骂道:“这丫头越发不成体统了,竟敢骂起我来。”

安亭蕴没有接他的话,轻叹道:“舅舅今日行事,未免操之过急了。”

曹望一愣,未及答言,安亭蕴已继续道:“五妹妹性子刚烈,舅舅又不是不知。这般强逼硬压,岂非火上浇油?甥儿原想着徐徐图之,如今倒叫舅舅这一番发作,把事情弄僵了。”

他说着,瞥见地上的帕子,上面还印着血迹,心里更是一阵抽痛,语气不由沉了下来:“况且舅舅当着这许多人面前责打于她,叫她颜面何存?日后我便是娶了她过门,这心结又如何解得开?”

曹望被他说得面上讪讪的,支吾道:“我,我也是一时气急了。”

“五妹妹自幼聪慧过人,自有几分傲气。舅舅若肯好言相劝,以情动之,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他不住地摇摇头,长叹一声,“请舅舅回去后莫要再为难于她,若她有个好歹…”

曹望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这就回去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安亭蕴这才颔首:“如此甚好。待她气消了些,甥儿再去府上拜访。”

说罢,拱手作揖一通后,便上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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