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满腹弯弯绕假醉人偏真醉(1 / 2)
李从义又端起酒杯,与安亭蕴碰了一碰,笑嘻嘻道:“来,尚书大人,咱俩亲亲热热干一个。”
安亭蕴脸上扯出个笑模样,有些勉强,但还是耐着性子抿了一口。
推杯换盏之间,三五杯下了肚,安亭蕴便装出个不胜酒力的样儿,眼神也迷离了,身子也晃悠了,嘴里含含糊糊道:“罢了罢了,这酒忒凶,后劲儿大得很,再吃可要出丑了。”
李从义见了,心里头得意,假意殷勤道:“大人海量,这才哪儿到哪儿,再吃几杯不妨事。”说着,又满满斟了一杯,硬塞到安亭蕴手里。
安亭蕴做出个推辞不过的样儿,仰脖灌了下去,趁着低头的工夫,拿眼角溜了他一眼,悄悄把酒吐在帕子里头。
李从义吃得面上泛红,舌头也大了,凑近些,手指往楼下一指,挤眉弄眼道:“这醉香楼的女掌柜,生得那叫一个妙人儿,水葱儿似的,也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搂着她睡一宿,便是死了也值。赶明儿我去撩拨撩拨,看她跟不跟老子。”
说罢,他自个儿先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满嘴的荤话越说越没边儿,讲到兴头上,身子一歪,险些连人带椅子摔个四仰八叉,碟儿盏儿碰得叮当响。
安亭蕴拿眼角瞟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头暗暗啐了一口:“好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拿爷的心上人取笑!今日不叫你吃个暗亏,爷这安字就倒过来写!”
心里这般盘算着,手上便暗暗使起绊子来。
李从义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子,安亭蕴趁机在他身后使了个晃儿,轻轻一碰,吓得他打了个激灵,手里片子又掉在地上。
安亭蕴心里暗笑,脸上装出个醉态,伸手拍拍他肩膀,道:“管这些做甚?一会儿自有人收拾。”说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给他满上,酒满得溢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
“大人,这……”李从义话还没说完,安亭蕴已端起酒杯,硬往他嘴边送:“干了干了!男子汉大丈夫,吃酒哪有这般磨蹭的?”
李从义张了嘴,被酒呛得直翻白眼,咳得脸红脖子粗。<
安亭蕴装模作样摇摇头,啧啧道:“李都指挥使,你这酒量可不成啊。我给你说,吃酒就得痛快,像你这般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往后在官场上怎么行走?来,再满上。”说着便硬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倒站着给他斟酒,手故意一抖,酒水便泼了李从义一脸。
“哎呀呀,我这醉得厉害了,手也不听使唤。”安亭蕴嘴上告罪,心里头憋着坏笑。
李从义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刚张嘴要说话,安亭蕴又开口了:“来来来,咱哥俩再亲热一个。”
“大人,下官实在不行了,真真不能再吃了。”李从义连连摆手。
安亭蕴哪里肯依,一把拽住他胳膊,将他整个人扯得差点趴在桌上,大着舌头嚷嚷道:“李从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方才你劝我酒时,何等豪爽?怎么着,这会儿怕我灌倒你,丢了体面?”
李从义满面涨红,也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急火攻心,双手死死护住酒杯,带着哭腔道:“大人呐,当真吃不下了,再吃怕是要横着出去了!”
安亭蕴哪管这些,掰开他手指,端起酒杯就要强灌。
“不可,今日定要吃了这杯。”
李从义望着那杯酒,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灌了下去。这一杯下肚,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眼前金星乱冒。
安亭蕴见他已然醉得七荤八素,心里头冷笑一声,暗道:“你也有今日!”面上仍装出关切模样,扶着他道:“李大人,你没事罢?”
李从义晕晕乎乎,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安亭蕴没法子,只得半拖半拽着他往外走。
刚打开雅间的门,就见门外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原来这几人是李从义事先花重金雇来的,本打算等安亭蕴酩酊大醉后,将他拖到街上,扒了官服,让他在百姓面前出丑露乖。
此刻屋里光线昏暗,李从义吃得满脸通红,衣衫不整,头发也散了,和同样佯装醉态,只是头发稍显凌乱的安亭蕴比起来,模样更像个醉鬼。
几个大汉也没细瞧,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手一挥,粗着嗓子喊:“就是他!把这醉鬼拖出去!”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冲上来,架起李从义就往外走。
安亭蕴神智尚有几分清明,见李从义被几个大汉拖走,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跟了出去。
李从义酒劲上头,脑子转不过弯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安亭蕴要对他动手,扯着嗓子喊:“安亭蕴!你敢动我?我定不与你干休!”
待被拖到醉香楼门口,凉风一吹,酒醒了些,定睛一看,竟是自家雇来的人,顿时又气又急,舌根发硬地骂道:“瞎了眼的狗才!抓错人了!是爷雇你们来的!”
络腮胡一愣,与同伴面面相觑,疑惑道:“不对啊,雇主明明说要收拾一个烂醉的男子,不就是他这般模样?”
几人只当李从义是说胡话,架着他的手丝毫没松。这时,醉香楼里已涌出不少食客,街上行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对着被架着的李从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安亭蕴慢悠悠踱出来,站在一旁瞧了会儿,心里头明镜儿,已然明白了其中机关。
他佯装惊讶道:“哎呀,李都指挥使,这些人怎将你架出来了?”
李从义挣扎得更厉害了,可他被灌了太多酒,双腿发软,没有力气挣脱,只能冲着大汉们怒吼:“放开我!我给你们双倍价钱!快放开!”
络腮胡不耐烦道:“你给老子老实点儿!”说着,还使劲晃了晃他。
李从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口吐了出来,秽物溅了络腮胡一身。
络腮胡这下火冒三丈,一把将他掼在地上,揪着他衣领就要动手。
李从义惊恐地闭上眼,嘴里不停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就在这时,安亭蕴上前拦住络腮胡,笑吟吟道:“好汉且慢动手,这位可是朝廷命官呢,打坏了可吃罪不起。”
络腮胡一听,手一松,李从义瘫倒在地,满脸狼狈,发髻松散,官服上沾满了呕吐物,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惹得周围百姓哄堂大笑。
他瘫在地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像面条,刚起身就又摔了个狗啃泥。
安亭蕴站在一旁,说道:“李都指挥使,你这是何苦来?快起来罢,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边说边伸手去拉他,使了个巧劲,让他又跌了一跤。
李从义心里明白安亭蕴是故意捉弄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他一眼。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机灵的青年,跑到络腮胡面前,低声说道:“大哥,好像真个抓错人了,我刚才听见他说雇咱们的事儿了。”
络腮胡一听,觉得自己被耍了,越发火冒三丈,指着李从义骂道:“好你个醉鬼!敢拿老子寻开心!今天不把赏钱吐出来,老子跟你没完!”
李从义一听,差点哭出来,带着哭腔道:“我哪还有钱!都给你们了!你们抓错人,还想讹我?”
络腮胡一把揪住李从义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他双脚离地,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活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鸡崽子。
安亭蕴见火候已到,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都散了罢,莫让李大人难堪。”又特意提高了音量,报出他的官职,“西京都指挥使李从义李大人!今日多饮了几杯,偶有失态,诸位莫要见怪,都散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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