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今宵终脱樊笼中(1 / 3)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安亭蕴便已起身。曹晚书尚在睡梦中,朦胧间觉着有人轻轻握了她的手,低声道:“起来罢,随我去殿里走走。”她含糊应了一声,还未及清醒,已被他半搀半扶着起了身。
二人梳洗毕,携手出了厢房。山间晨雾未散,松柏苍翠,石径上露水犹湿。
安亭蕴握紧她的手,一步步引着往大雄宝殿去。
曹晚书由他牵着,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今夜便是与冯准约定之期,成败在此一举。
进了大殿,香烟缭绕,佛灯长明,三世佛金身庄严,低眉垂目俯视着底下跪拜的善男信女。
小沙弥捧着铜盆迎上来,垂首道:“施主请净手。”安亭蕴这才松开曹晚书的手,将十指浸入水中,又接过一旁素巾拭干。
小沙弥又将三炷香递上。安亭蕴接过来,双手擎着,举至眉心,朗声道:“大雄宝殿,三世佛前,弟子安亭蕴虔心祷祝。”说罢,躬身拜了三拜。
曹晚书站在一旁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安亭蕴撩起袍角,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仰望着满殿神佛,虔诚道:“弟子安亭蕴,愿以二十年阳寿为押,求三宝垂怜。”
他握住曹晚书的手腕,将她拉至身旁,按着她一同跪了下来。
安亭蕴这才收回手,重新合十,继续祷祝:“一愿卿夙孽尽消,二愿此生同衾同穴,三愿纵使轮回倒转,山河倾覆,也要与卿生生世世,结发同枕席。”
说到这里,安亭蕴微微停顿,目光转向曹晚书,问道:“你可愿与我一同许下誓言?”
两人目光相对,曹晚书怔了一下,做戏总得做到底。随即也双手合十说道:“妾身惟愿与君世世结发。”
安亭蕴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起,很是满意。他又闭目默祷了片刻,方才叩首三拜,站起身来,又伸手将曹晚书也扶了起来。
日影渐渐西斜,用过午膳,安亭蕴命人在禅房设了书案,铺陈纸墨,要与曹晚书一同抄录佛经。
曹晚书推说身子乏了,他却道:“抄经能静心,你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正该借此安神。”说着已将墨磨好,又将笔递到她手中。
曹晚书无法,只得接了笔,端端正正坐着抄写。
二人各据一案,隔着不远,禅房里静悄悄的。安亭蕴抄着抄着,停了笔侧头看了曹晚书一眼。
她还在低头专心写字,一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她自己浑然不觉。安亭蕴看了片刻,忽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
曹晚书觉着身后有人,一回头,便觉头顶微微一疼。安亭蕴从她发间轻轻扯下几根青丝来。
她“哎”了一声,皱眉道:“做什么?”
安亭蕴不答,抬手从自己头上也扯了几根头发下来,这才回到自己案前。
曹晚书搁下笔,探着身子看他,只见安亭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玦来。
玉玦上面雕着缠枝纹样,上头系着的络子已经有些褪色,显是随身带了许久的物件。
他将两人的发丝并在一起,仔仔细细地系在玉玦之上,又打了结,用手捻了捻,确认系得牢固了,方才低声道:“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是夜,二人用罢晚膳,方才回房歇下。
曹晚书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手心里尽是冷汗。她侧耳倾听,身旁安亭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应是睡熟了。
她又等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二更鼓响,方才悄悄动了动身子,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表哥?”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动静。
曹晚书屏住呼吸,慢慢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
她打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件僧袍,此刻摸黑取出来,胡乱披在身上,又将头发打散,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曹晚书蹲在门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不知出了什么事。
正当她要推门出去时,外头一声尖锐的喊叫:“走水啦!藏经阁走水啦!”
紧接着,整座寺庙顿时乱成一锅粥。
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边天空都被映得通红。僧人们提着水桶往来奔走,香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
曹晚书心里砰砰直跳,暗道一声天助我也,趁着混乱,弯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低着头,用僧袍的兜帽遮住头脸,混在逃散的人群中,拼了命地往寺外奔去。一路上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顾不上回头,只顾往前跑。
安亭蕴被外头的喊叫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第一件事便是往身旁看去。
床榻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半边,人已不知去向。
他心头一沉,厉声喝道:“晚书!”无人应答。
安亭蕴连外衣也顾不上穿,只着一件中衣,赤着脚便冲出门去。院子里火光映照,人影幢幢,僧侣们提着水桶往来奔走,浑然不见曹晚书的身影。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侍卫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咆哮道:“她人呢?!”
火势越来越猛,厢房的梁柱开始坍塌。
侍卫被他吓了一跳,抱拳道:“回大官人,火势实在太大,我们方才只顾着救火去了,不曾想曹娘子会趁乱逃出去。或许她现在还在寺内,我们现在就去找。”
安亭蕴的眼里渐渐燃起一股怒火,对着侍卫怒吼:“还不快去!”
他站在废墟前,目光阴沉得可怕。僧人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火势虽然已经被扑灭,但整个藏经阁,以及后面连接着的厢房几乎化为灰烬,寺内一片狼藉。
“大官人,这边发现一具尸体。”
安亭蕴连忙跟过去查看,这女尸的身形与曹晚书极为相似,甚至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都和她的一模一样。
他扑到在女尸旁,颤抖着手去触碰那具焦黑的尸体,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是她。她不会蠢到被大火活活烧死,一定是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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