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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欲效飞鸿离玉殿(1 / 2)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听见外头脚步杂沓,穗儿引着薛慧卿来了。

薛慧卿一进门,眼神便如刀子般剜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道:“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我身边的丫鬟都敢顶撞。原来是官人身边的新人,怪道这般拿大。”

曹晚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奴婢不敢。是穗儿姐姐方才言语相激,奴婢一时气不过,才与她分辩了几句,并无冒犯夫人的意思。”

薛慧卿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穗儿连忙上前添茶,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道,“穗儿是我跟前的人,她说什么做什么,自有我来管教,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不过据理力争,并无冒犯之心。”

薛慧卿将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曹晚书跟前,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细细地端详起来。

原先脸上那道疤痕,不仔细瞧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如今这么近看,倒真是个齐整模样,难怪能把安亭蕴的魂儿勾了去。

薛慧卿心里头暗暗后悔,当初就不该把这丫头买进来,合该乱棍子打死了事,也省得今日添堵。

“看来我平日里待下人还是太宽厚了些,纵得你们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吩咐道,“来人,给我掌嘴!”

跟着来的两个婆子应了一声,撸起袖子便要上前。

曹晚书忽然跪了下来,直直地望着薛慧卿,眼里并无半分惧色。

“奴婢自知今日冒犯了穗儿姐姐,甘愿领罚。但奴婢有一事相求,还求夫人成全。”

薛慧卿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道:“说来听听。”

曹晚书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配留在府中伺候二爷。但求夫人开恩,放奴婢出府,脱了奴婢的奴籍。奴婢出去之后,自会走得远远的,绝不与府上添半分麻烦。”

薛慧卿听罢,不禁愣了一愣。这丫头闹的是哪一出?眼下她正得安亭蕴的意,按理说该死心塌地赖在这儿才是,怎么反倒求着要走?

她在曹晚书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想要从她神色里瞧出些端倪来。可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破绽,倒像是真心实意要走的。

“你这话,可是当真?”<

“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曹晚书磕了个头,又道,“奴婢生母对我说过一句话,宁做扑火蛾,不当笼中雀。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天地里,有什么趣儿?不如外头天高任鸟飞,来得逍遥自在。奴婢不在乎什么男人的恩宠,只一心想出去,与家里人团聚,过几日安生日子。”

薛慧卿想了想,冷笑了一声。

“你倒想得周全。让我来做这个恶人放你出去,回头官人查起来,知道人是我放的,能轻饶了我?他那样的性子,只怕要闹得阖府不安。到时候他再把你从外头找了回来,你们二人卿卿我我,倒显得是我这个做正室的容不下人,成了拆散你们的毒妇了。”

曹晚书连连摇头,急道:“夫人明鉴,奴婢绝无此意。奴婢是真心想走,出去了便再也不回来。二爷那边,我会去回绝他。”

薛慧卿嗤笑一声:“你拿什么回绝?他那个人一旦上了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说走就走,他肯罢休?”

曹晚书咬着唇,一时语塞。她知道薛慧卿说的是实话,安亭蕴那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执拗得很。昨夜那番光景,便是明证。

薛慧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倒也不催,端了茶慢慢地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薛慧卿道:“罢了。你既有这个心,我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曹晚书连连点头,几乎要磕下头去:“夫人放心,奴婢出去后便远远地躲开。”

薛慧卿摆了摆手道:“罢了,起来罢。穗儿,去叫人往衙门里递个放免文书,就说是我的意思。再打发人套辆车,她收拾好了便送她出去,不必再回来了。”

穗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曹晚书原以为今日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没想到竟这般顺利,倒像是做梦一般。她不敢多耽搁,连忙将自己那几件换洗的衣裳收拾了,打了个小小的包袱,便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等着。

薛慧卿也不走,就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舒泰。

这个晚娘自己要走,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安亭蕴就是知道了,也怪不到她头上来。是这丫头自己求着要走的,她不过是成全罢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厮跑得满头是汗,一头扎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回、回禀夫人,放免文书刚送到衙门里,就被打了回来。衙门里的人说,曹氏的奴籍是二爷亲自吩咐过的,没有二爷的手书,他们不敢私自放免。”

曹晚书一时吃惊,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官人什么时候吩咐过的?”薛慧卿尖着嗓子问。

小厮吓得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道:“小的也不清楚,衙门里的人是这么说的。说是二爷前几日亲自去打了招呼,曹氏的奴籍文书就压在衙门里,没有二爷的亲笔手书,谁也不能动。”

那就是说,安亭蕴早就料到这丫头会走,早就把路堵死了,他竟防她防到了这个地步。

薛慧卿越想越气,原以为今日能顺顺当当地把这个晚娘打发出去,从此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安亭蕴早就布好了局。

曹晚书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薛慧卿转头看向曹晚书,见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倒不像是装的。

她心里头又活泛起来。

不行,晚娘留在府里一日,安亭蕴的心就在她身上挂一日。今日不放她走,往后就更没有机会了。安亭蕴既然防着她,她就偏要把人送出去,生米煮成熟饭,人走了,他还能怎么着?

薛慧卿道:“你且别急。衙门那边既然不肯放人,咱们另想法子。”

“什么法子?”她问。

薛慧卿道:“我让人连夜送你出城,远远地打发到乡下的庄子里去,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谁还能找得着你?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曹晚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就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冷意。

“你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齐齐回头,安亭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身官服还未换下,面色十分阴沉。

他今日忙完公务回来,衣裳都来不及换,便急着往曹晚书这边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有薛慧卿说话的声音,他便站住了脚,在门外侧耳细听。

这一听不要紧,越听脸色越沉,眼底骤然迸出一股寒意。

薛慧卿一惊,暗道不妙。脸上强撑着笑意迎上前去,柔声道:“官人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过是些小事,妾身来处置处置就是了,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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