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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功高震主惹猜忌(1 / 2)

景祐二年腊月,襄阳王反了。

天色尚未大亮,城外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兵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曹家上下早已惊醒,仆人们奔走相告,个个面如土色。

曹望披衣起身,立在正堂前,急声吩咐道:“快,再多集结些人守在门后,不得有误。”家丁们领命而去,将大门抵得死死的,又搬了石臼等物顶住。

女眷们聚在内宅瑟瑟发抖,念佛的念佛,抹泪的抹泪。

曹晚书依在柳姨娘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不怕,不怕,有你爹爹在呢。”

这一夜过得极慢。曹望守在门后,时不时趴在门缝里往外张望,直到天色渐明,外头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曹望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再无声响,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张望。

门外的街巷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惨状叫人不敢直视。

曹晚书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把脸深深埋进柳姨娘怀里。

到黄昏时分,才有确切消息传来。

幸亏曹舆救驾及时,襄阳王的军队已全数被俘获,襄阳王一脉俱已拿下,只等朝廷发落。

曹望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转身回到内宅,对众人道:“没事了。襄阳王已被擒获,叛乱平息了。”

宋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又轻抚着胸口道:“谢天谢地,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

曹望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道:“多亏了舆哥儿力挽狂澜,若不是他带兵来得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说着,又想起曹舆小时候的事来,不禁笑了笑,“那小子小时候顽劣得很,谁能想到他还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宋夫人听了这话,却不大高兴,把脸一沉,道:“我舆哥儿怎么了?他打小就是最懂事的,不过是后来跟着轸哥儿、轴哥儿两个学坏了些罢了。如今不是改邪归正了么?你倒编排起他来了。”

曹望知道她的脾气,忙陪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就编排他了。”

不几日,朝廷的处置便下来了。襄阳王、武安侯府林家,连同他们的一干朋党,俱已斩首示众。其余女眷孩童,或流放三千里,或贬为官奴,无一幸免。

行刑那日,宋夫人也去瞧了。回来之后,便连连叹气,坐在屋里跟曹晚书说了半日。

“幸亏你大姐姐当初没有嫁到襄阳王府上去,不然今日这祸事,只怕就要落到咱们曹家头上了。那年武安侯府跟襄阳王结亲的时候,张夫人何等威风,说话都是用鼻孔看人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宴席上把我安排到末席,连个像样的茶都不给上,当时可把我气坏了。”<

曹晚书叹了口气,道:“人的荣辱兴衰,实在是变幻无常。今日是座上宾,明日便成了阶下囚,叫人怎么不心惊。”

宋夫人又笑了笑,换了副欢喜的神色,道:“你爹爹说,官家有意赐封你三哥哥为枢密副使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曹晚书听了,非但没有欢喜,反倒皱起了眉头。

她想了一想,道:“襄阳王虽已伏诛,但朝堂上难免还有他的余党在暗处蛰伏。三哥哥这回立了大功,已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若此时再升任枢密副使,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宋夫人一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曹晚书又道:“三哥哥如今风头正盛,最容易招人嫉恨。母亲一定要多叮嘱他几句,行事切不可鲁莽,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才好。”

宋夫人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道:“还是你心思缜密,我竟没想到这一层。你放心,我会叮嘱他的。”

过了些日子,官家下了旨意,任命曹舆为枢密副使。这消息一传开,朝堂上顿时炸了锅。那些士大夫们闻讯,纷纷进宫上奏,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怎能将官职随随便便赏赐给后宫近戚,曹将军虽在平叛中立下大功,但骤然提为枢密副实在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又有人说:“曹家满门忠烈,其祖父曾随太祖打下江山。襄阳王谋反,若不是曹将军带兵来的及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站出来反驳道:“外戚掌权,历来是朝堂大忌。曹皇后母仪天下,若其兄长再任枢密副使,恐会引起外戚势力坐大。”

安亭蕴听到后,缓缓走出行了一礼,说道:“臣认为范大人言之有理,外戚掌权是朝堂大忌,曹将军不能担此重任。”

曹舆听到他说这话,握紧双拳气得不行,心中直骂安亭蕴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时,薛相公站出来说道:“陛下,据臣所知,曹家曾与襄阳王往来密切。”

安亭蕴一惊,连忙去扯了扯薛丞相的袖子,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薛丞相这话一出,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曹舆。

曹舆心头一震,连忙站出来,强忍着火气大声说道:“还望陛下明鉴!我曹家世代忠良,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份忠心天地可鉴,岂容薛相公在这里空口无凭的污蔑!”

薛大公子道:“谁人不知你曹家曾想攀附襄阳王,没准儿谋反之事也有你曹舆一腿!”

曹舆踉跄着,险些要站不稳,一旦被冠上与叛贼勾结的罪名,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有没有勾结叛贼暂且不说,听闻曹将军在升任泾原路副都部署时,拿着官家的赏赐分给麾下将士们。将士们纷纷道是‘曹爷爷’赏赐给他们的,可见曹舆心思不纯,难保将来不会造反!”

范大人慷慨激昂道:“陛下,武将拥兵自重,内可逼宫外可裂国。想当年,太祖皇帝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创我大宋基业。彼时军中局势复杂,将士们一心拥戴,方才有了改朝换代之举。如今曹舆在军中的情形,不得不令人担忧,把官家的赏赐随意分予将士,使得军中只闻‘曹爷爷’,不见陛下威严。若长此以往,军中只知有曹舆,不知有陛下,倘若再有那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将士哗变,后果不堪设想!臣恳求陛下罢免曹舆枢密副使一职!”

武官里能成为执政大臣的,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曹舆不过短短几年就当上枢密副使,其妹又是当今皇后,定会成为士大夫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安亭蕴毫不犹豫,连忙跪地替曹舆开解说:“陛下,万万不可将曹将军与陈桥旧事相提并论。曹舆就是一介武夫,沙场带兵惯了,只知以恩义拢军心,将陛下赏赐分予将士,是他不懂朝堂分寸,行事粗莽,绝不是存心要让军中只知有他,不知有陛下。他平叛救驾,守土破敌,忠心昭然,若只因这一桩失当之举,便定他大罪,岂不是让天下功臣寒心?外戚居枢密之位确为不妥,可谋逆之罪,万万不能…”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韩大人给打断:“曹将军在军中的种种举动,已然是对陛下的挑衅。若不及时遏制,他日必成大患。”韩大人素来和薛丞相不对付,安亭蕴又是他的女婿,自然也针对上他。

韩大人嘴角一扬,打量了一下安亭蕴,又道:“安尚书怎么一心向着曹将军呢?莫非你也是朋党?”

“你!”安亭蕴刚要发怒,又很快镇定下来,跪地继续说道,“陛下,曹将军虽有不当之举,但请陛下看在他与西夏交战时屡立战功,又擒下谋反叛贼的事上,免去曹将军枢密副使一职,将他调出京师。”

“不可!”范大人反驳道:“依臣看,曹将军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你!你们!”曹舆气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手指着安亭蕴大声质问道,“怎么连你也跟他们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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