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离开(1 / 2)
帝子大婚是要事,殷稚鱼忙得昏头涨脑的,她毕竟是这场大婚典礼的主角,所有的事务都要过一遍,忙得团团转的时候,还不忘跟神瑄求情,把旬以放了出来。
吃了接近一个多月苦头,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的旬以泪汪汪,感动地抱住殷稚鱼的手臂,“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殷稚鱼安抚地拍了拍讹兽脑袋。
她很忙,神瑄同样很忙,他还需要接受血脉传承,这本就是一个繁琐的过程,更何况他不远抽出百年时间沉睡去彻底消化传承记忆与力量,导致这个过程变得更加遥遥无期。
殷稚鱼来昆仑墟的第三个月,时岁由春转夏,草木葳蕤,昆仑墟淹没在一片繁灿热烈之中,宫殿前的莲池开了万顷芙蕖,香气清雅绵长,日光碎金,白昼也缓慢下来,神瑄越发嗜睡,常常半天时间都花在沉睡上。
然而他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殷稚鱼的所在,好在少女一直乖乖地等他睡醒,待在宫殿里哪里也不去。
她坐在窗户旁往外看,眺望过海潮般的苍绿,转头问,“嫁衣是不是做好了?”
神瑄揉了揉额头,消化传承记忆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被塞入太多东西,导致他思维转动也有些慢,嗯了一声,“明天就做好了,会很漂亮的,般般到时候可以上身看看效果。”
女孩弯起眼睛。
金乌西沉,时间到了晚上。
旬以鬼鬼祟祟地摸到宫殿草木后,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有盼头了,也不知道神瑄到时候会不会把它拔毛下锅,做成一道碳烤讹兽。
它讨厌烧烤,能不能清蒸。
与它的沉重相比,另一个主人公要轻松得多,殷稚鱼压低声音,“不会被发现吧?”
旬以挺起胸脯,十分骄傲地表示,“怎么可能,这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小路。”
殷稚鱼拖长声音,“那就拜托旬以大王了。”
旬以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带路。
殷稚鱼紧随其后,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绕来昆仑墟的警戒阵法,顺利地摸到昆仑墟边缘。
一步之遥,就可以离开昆仑墟。
一路上风平浪静,旬以却是绷紧了神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它警觉地竖起耳朵,生怕被神瑄或者重曦他们抓到现场,而殷稚鱼身为逃婚都主要策划人,却比它要镇定得多,走到昆仑墟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穿过昆仑墟阵法的缺口。
她停下脚步。
藏云因为筹办大婚之时离开了昆仑墟,起码要明天才能回来,顺便带来她要求神族最擅长纺织的种族所编织的华美绸缎,而神瑄也进入了沉睡阶段,殷稚鱼估摸着他今天应该醒不过来,只剩下一个重曦,而旬以在重曦的吃食里下了药,今天晚上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旬以还有些依依不舍,“你离开之后,记得给我传讯啊。”
殷稚鱼认真地答应下来,“会的。”
她转身,在少女指尖触碰到阵法缺口的那一刻,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灵光亮起,简直像是在深夜点了一盏长明灯,亮得一骑绝尘,绝对显眼,绝对瞩目。
旬以暗叫不好。
果然,殷稚鱼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长袍逶迤压过草木,重曦提着灯,再往后一步是神色苍白的少年神灵,眉眼委顿,他浅琥珀色的眸子浸没在流水般凉浸浸的夜色里,分辨不了具体的情绪,呈现出一种黯淡晦涩如深潭泥沼的颜色。
“旬以,”先开口的是重曦,不轻不重地训斥道,“私自带帝子妃叛逃,自觉去领罚。”
旬以站在殷稚鱼小腿后,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
少年嗓音有些沙哑,“般般,跟我回去。”
他没忍住咳了咳,那是他感应到殷稚鱼将要离开匆忙中断了传承而遭遇的反噬。
神瑄向殷稚鱼伸手。
少女转过身,静静地望着他,看了眼他空荡荡的手心,视线往上移,注视着神瑄精致秀美的眉眼,真好看啊,历劫归来的神瑄容貌远比辰瑄要出挑,即便辰瑄已经是殷稚鱼生平所见的美人,可还是比不过面前人,他长相与辰瑄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不像是因为辰瑄少见这样的冷淡,乾虚派的小师叔从来都是温和的,好接近的,而不会冰冷的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跟你回去?”殷稚鱼轻声说,“继续被你抹除记忆,做一个被你操控玩弄的美貌傀儡吗?”
旬以大惊失色,重曦倒是还好,只是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意外,虽然他猜到微生仪和神瑄的交易没有那么光伟正,但也没有想到少年会这样偏激。
神瑄收回手,“你怎么恢复记忆的?”
“婆诃般若,”殷稚鱼一字一顿,“你忘了它。”
她额间亮起朱红光影,十六瓣婆诃般若悉数盛开,灼灼欲燃,代表殷稚鱼彻底掌控了它的力量。
那传说中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神物,在殷稚鱼失控那一天,就唤醒了她被篡改的记忆。
神瑄抿紧唇,仿若早有预料,平淡开口,“我倒是忘了它。”
他还以为婆诃般若早已碎在了百年前殷稚鱼陨落那一天。
却没有想到婆诃般若一直在她体内沉睡。
“神瑄,”殷稚鱼喊他的名字,字字清晰,不是撒娇般甜软的称呼,也不是捉弄他时刻意促狭拖长的语调,她敛眸,“失去记忆,被你操控的殷稚鱼,真的是你想要的殷稚鱼吗?”<
“我要离开这里。”
神瑄深深地看着她,情绪沉静。
削瘦美貌的少年人仿佛早已猜到了结局,在她问出要不要大婚的时候,在藏云问他需不需要昭告天下的时候,他窃来的美梦走到了结局,少年淡色的唇微抿,清凉的夜风拂过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
“好。”
他低声说。
这是神瑄将殷稚鱼带回来的第一百天。
他曾等了她百年。
于是报复般偷走她一百天以作补偿,只是现在,编织的虚假美梦走到了末尾,神也留不住一场注定消散的幻觉,他静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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