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再见(1 / 2)
翌日,雪霁天晴。
殷稚鱼睡醒的时候空桑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但对方没忘给她留下解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前因后果,简而言之就是空桑族的参宴队伍启用了大长老的灵舟。灵舟缩地成寸,一日千里,于是原本几日的赶路行程被缩短至短短一日,她接到消息前去接人。虽然空桑伊很不情愿,但是碍于空桑族长是她的母亲,在血脉的压制下,还是恹恹起身,慢吞吞地写好留言,慢吞吞地出门,慢吞吞地等队伍抵达。
在留言中,空桑伊不忘补充,怕殷稚鱼感觉到无聊,她特意拜托微生仪,让她拨出一个人,带殷稚鱼昆吾山到处转转。
殷稚鱼收好留言,微生仪时间卡得很准,估计是空桑伊跟她说的,两人之前住在同一间房里,对彼此的作息都有所了解。
微生仪很忙,昆吾君夫人体弱而不理世事,常年紧闭院门,昆吾山少主又是个跋扈而又傲慢的性格,微生仪常常觉得她的兄长很适合在戏折子里本色出演反派纨绔,然后实力演绎一场喜闻乐见的惩恶扬善结局,但可惜的是,虽然自大又愚蠢,微生承却时至今日仍然保持着令人遗憾的活蹦乱跳状态。
昆吾君沉迷修炼,不理俗物,昆吾山上上下下的事务便都交到了微生仪的手里,寿宴的所有流程都由她一手安排,实在抽不出身陪殷稚鱼参观,只能派出一位侍女陪她。
侍女叫素鹃,自幼就被昆吾山挑中培养长大,形容驯静又端庄温和,她站在客院门口,等着殷稚鱼出门。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是天穹依然是雾蒙蒙的铅灰色,天光不够明亮灿烂,隐隐绰绰的,像是浸没于水中,透出些许雾里看花的迷惘黯淡。
素鹃听见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哒哒哒的,那位和空桑族少主联袂而来的人族姑娘显得有些莽撞,她怕素鹃等急,小跑出来,雪白的长发飘扬在半空中,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下来,似一场温柔的,寂静的雪。
其实白发通常给人清冷苍白的感觉,银白如皎月清霜,孤冷的,像是秋夜流萤,捕捉到的光都是冷的。
但女孩子的白发却不是,纯粹而又纤细的发丝并非是更为淡漠疏冷的银白,而是柔软的,温软的雪白,绒绒细细的,发丝静静地自肩头散落下来,恍若芦花照夜,又似一场姗姗来迟的春日柳絮,轻柔而又缓慢温吞。
她看到素鹃,一点点地弯起眉眼,少女的容貌本就漂亮无辜,笑起来更显出一种不谙世事,易碎而又脆弱的乖与甜,仿若初初盛开的绿绒蒿,嗓音也是明亮蓬勃的,拖出一分盎然明媚的生机来。
“素鹃姑娘,麻烦你久等了。”
她腕间的红绳轻飘飘地垂下,铃铛没有摇晃出任何声响,殷稚鱼早已习惯,“我们从哪里开始逛?”
素鹃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礼仪十分周到,“殷姑娘随我来便是。”
作为客人,殷稚鱼表现得十分配合,全然听从东道主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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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似乎回暖了一点。
然而对于住在微生族最中心的那些存在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他们天生为神,血脉高贵,天赋出众修为深厚,寒暑不侵,对于外界的温度变化感应并没有那么敏锐。
微生仪可能是一个例外。
她继承了母亲的血脉,半神半人的躯体,表现得远比她天资聪颖的兄长要羸弱,畏热畏寒,因此她所居住的云仪院里设置了调控温度的阵法,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十分适宜。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微生仪打理着整个微生家,但大部分的微生族人都对她有一种隐晦的蔑视,其中要以微生承展现得最为明显。
微生仪对此心知肚明,却并不在乎。
女子坐在床边,纯白的狐裘自膝头滑落,她指尖将其勾上,翻看着下属送来的情报,目光落在玉简上的一行文字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微生仪才挑起唇角,笑了下,“也真是巧合。”
有人给她送来了一条情报,说是那位住在昆仑墟的小帝子,近日似乎从昏睡中苏醒了。
微生仪沉吟。
她打理着微生族的上下内务,自然也有资格接触到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密辛,比如说,她的父亲,昆吾山之君,曾于千年前刚刚上位根基不稳时,向紫薇帝君借了一件至宝,时限千年。
那件至宝微生仪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它巩固了昆吾君的修为,使其平定了当时昆吾山因为主君更迭带来的动荡,神族以昆仑墟为首,若现在的昆仑墟还是紫薇帝君为主,那么昆吾君肯定不敢动歪念头,一到时间就老老实实地归还至宝。
可惜,那位震慑九州,曾使得神族上下皆俯首的神君陨落于千年前,他的拥趸也在那场惨烈的大战中陨落了不知凡几,昆仑墟的势力急剧缩小,只剩下一位刚刚降世的小帝子。
昆吾君心思活跃了起来。
他侥幸从仙魔大战中存活,受伤不轻,但是昆吾君看了看其他先前还欣欣向荣却在战争结束后一蹶不振或化为尘埃的其他神族,顿时看开了,也飘了,他起了贪念,不仅对于昆仑墟方面越发敷衍,就连期限到了,该归还至宝了,他都装作没有此事的模样,只字不提。
年少的帝子于百年前受伤昏迷,而归还至宝的时间是五年前,可昆吾君至今未还,也不知道那位小殿下一朝苏醒之后,会做些什么。
微生仪有些好奇。
她眸底泛起些许兴味。
恰巧有侍女匆匆走过,微生仪抬头,叫住对方,托腮,嗓音轻缓地问,“长楹今天没有送东西过来吗?”
谢长楹是微生仪的未婚夫,谢家也是昆吾山举足轻重的大家族之一,其中份量不可小觑,而谢长楹是现任谢家族长颇为宠爱的嫡幼子,容貌好,天赋高,是昆吾山不少女郎看中的未来夫婿,可惜,他早早地与昆吾君的次女订下婚事,名花有主,碎了一地无人要的芳心。
侍女在微生族待的时间长,知道的比外界更详细一点,谢长楹与微生仪的婚事并非两家家主做主订下的,而是谢长楹亲自向父亲求娶当时被遗忘于君夫人院中,虽然同样是昆吾君子嗣,却如透明人一样不起眼的微生仪。
那是昆吾君第一次想起这个被他忘在脑后的女儿。
谢长楹对微生仪一见钟情,俊美年轻的神族公子与温柔隐忍的贵女总是格外相配,侍女就做了不少次传信的青鸟,但令人疑惑的是,后来莫名其妙的,谢长楹对微生仪就冷淡了下来,态度远不如先前热情。
现在听到自家女君的问话,侍女赶忙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蚊蝇,“没有。”
她见过微生仪与谢公子感情深厚的模样,本以为女君会因为谢长楹的冷待而觉得失落,但微生仪似乎早已习惯,只随口问了一句,即便得到否认的答案,脸色也没有多少变化。
她慢慢将玉简收起来,转而去看下一封,边看边漫不经心地想,近来寿宴之事繁琐,导致她都没有时间与许久未见的空桑伊好好叙叙旧了,也不知道空桑伊现在接到人了没有。
另一边,空桑伊呼出一口白气,缓缓抬头。
在空桑族长给她发的时间点,她准确见到了千里迢迢从空桑族赶来的队伍。
灵舟停下,上面的人鱼贯而出。
因为只是贺寿,所以来的人不算多,只有寥寥十几人,大多都是空桑族的族亲,领头的人是空桑伊的堂妹空桑岚与她的养兄空桑宣。
空桑岚向来长袖善舞,比起被空桑族长保护得好沉迷于修行而有些清冷孤高的空桑伊,她才是更擅长交际的那一个,空桑岚笑吟吟地走过来,亲密挨着堂姐,“伊堂姐,好久不见了。”
空桑伊睫毛一动,不经意撞见空桑宣的目光,容仪瑰美清俊的青年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却是隐晦的,压抑的,女子移开目光,装作没发现,一边和队伍里的族亲打招呼,一边随意地开口问,“怎么来得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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