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 / 3)
他扭回头,整理自己的西装衣领,推开法庭大门。
跟外面不一样,法庭内非常空旷且安静,尤其是他们被指定的审判室。
正常的刑事责任能力听证本该是公开的。不论是记者跟公众都可以进入,被告通常也会存在。但因为小丑本身的特殊性跟危险性,法官选择了最严苛的限制,就连被告本人都不得出席,整个法庭里只有法官本人,杰森、被告律师,跟那四名被法庭聘请出来作证的精神科医生。只有一台已经被设置好的录影机摆在法庭后方,实时记录听证发生的一切。
杰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木制的长椅上只铺了一层简单的软垫。因为多次清洁已经红色花纹的布料已经开始褪色。法官本人则已经坐在正中央的高位上,实木的高台衬得她更加严肃。
她低头,视线扫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听证开始。”
审判室里的气氛如同战场。
“这是有关杰克·内皮尔,化名小丑,的刑事责任能力听证会。”法官的声音平稳,威严。“被告被指控在过去多年期间多次对哥谭民众实施恐怖ꔷ袭击,导致多名民众伤亡。因为被告一直以来突兀且无规律的行事风格及其夸张的言论,他被多次非正式地判定为精神失常并送至阿卡姆疯人院进行治疗,导致被告从未接受过正式的精神状态评估。因此,法院对被告是否具有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存疑。本次听证会就是针对他的精神状态的评估与判断。”
“为了完成听证,法庭聘请了四位司法精神科专家医生各自对小丑进行为期六周的精神评估。”
法官扭头看向侧面坐着的四位医生,“为了公平公正,他们兼来自哥谭以外的地方。不曾在哥谭生活,也不曾评估过哥谭的罪犯。在评估期间,他们不曾与彼此沟通交流,不曾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评估结果,不曾与检察官与被告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不曾向社交媒体发布任何与被告相关的信息。在本次听证会开始前法庭已经要求这四位专家医生各自证明他们没有违反规定。介于没有人违反规定,全部四位医生都被允许出席。介于检察官与被告方兼并未雇佣其他专家进行评估,本次听证将直接从专家意见开始。”
她朝坐在最右侧的怀尔医生示意,“你们可以开始了。”
怀尔就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就像是杰森在大学里遇见的很多个教授。except怀尔的表情比任何教课老师都要严肃,眼角细微的皱纹被他的眼镜放大。
他首先自我介绍。“我是安东尼·怀尔医生,我是一名拥有从业资格的司法精神科医生。我目前在医学院内担任教授职位,但在此之前拥有长达十五年为罪犯进行刑事责任能力的评估经验,为弗洛伦萨州立法庭效力完成过两百次以上的精神评估,其中包括多名高危险性,高风险的罪犯。此次我与另外三位同事一起接受法庭邀请来评估被告小丑的精神状态。”
法官双手交叉,点头,“请展示你的评估结果,怀尔医生。”
怀尔医生拿起他面前的一沓报告,翻开第一页。
“跟我在座的同事一样,我在过去六周的时间里对小丑进行了全面的精神评估。在这期间我回顾了被告过往所有在阿卡姆疯人院留下的医疗记录以及警局系统内的犯罪记录报告,每周一次与被告进行长达四个小时的面对面评估,并且根据被告填写回答的人格与心理疾病测试表格进行打分与评定。介于我是第一个进行报告的医生,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三个主要步骤的用途。”
“医疗记录跟犯罪记录报告可以帮助我们判断被告在犯罪期间是否展示出任何被精神疾病困扰的症状。介于我们无法完整回溯犯罪期间发生的所有事,这些记录就是最能展示每个时间段的证据。但因为记录有限,我们无法依靠它全面地分析被告的精神状态,因此就有了另外两个步骤的存在。”
“人格与心理疾病测试是一个有五百个问题左右的系统性测试,专门用来捕捉人格方面的特征。根据被告填写的结果我们医生会有一套严格且详细的打分制度,来测量抑郁、被害妄想、精神分裂等等精神疾病的严重程度。”
“面对面谈话则是依靠跟被告实时沟通来判断被告的精神状态。司法精神科有标准化的面谈步骤,本次评估我们使用了司法界广为认可的两种责任能力评估的工具,分别为at-ca及ecst-r。at-ca用来测试被告对法庭制度的理解能力,决策能力,以及是否能将决策代入不同情景的能力。ecst-r同样被用来测试被告对法庭制度的理解能力。但除此之外也检测被告是否有跟律师沟通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是否有伪装精神疾病的可能。”
“这些测试的目的是为了检查被告是否对司法系统有一个逻辑、事实相关的认知,以及他是否具有自我辩护的能力。并且我们进行了多次评估,依靠数量来排除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对结果带来的影响,以来减少并且排除被告在诈病的可能。因为司法系统中的刑事责任能力并非意味着被告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而是被告在犯罪期间是否对自己的行为跟后果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怀尔顿了一下,“假如让我用一句话在总结我这六周的结论,那就是在这些测试的过程中,我发现被告对基本的司法系统,比如法官、被告、与检察官的身份与作用具有基本的理解。他理解律师的作用,并且能够描述审讯的作用与目的。”
他推了推眼镜,“thatsaid,我并不是在说小丑每一个问题都能立刻回答。我注意到当他面对直接的问题时往往会给出一个混乱的回复。比如在过去六周我直接询问过他四次法官的作用是什么,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不相同,回答包括「跟警察一样」,「蝙蝠侠说过没有人能够成为法官」,「我就是法官」,以及一段意义不明的哼唱。”
“但是当我换个方式提问后,被告的回答却往往能够从侧面证明他对司法具有基本了解。比如,他不会直接回答我法官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当我提问为什么检察官与被告律师都要向法官提供证据时,被告边笑边说因为法官要判断谁才更加该死。这个回答说明他其实理解法官具有的审判作用。而且在我使用不同的提问方式反复验证后,我得到的回答都具有重复且统一的理解。”
他接下来又举了好几个冗长的例子,然后道,“我明白这些结果看起来有些让人迷惑,我们会思考,为什么同样一个直接的问题给出去,被告能给出不同甚至矛盾的回答。但是在被侧面提问时却能持续性地展现出一致的逻辑跟理解?”
“在犯罪记录里,被告在公开场合时经常发表极端的言论与夸张且毫无逻辑的举止。这些行为都让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也成为他为什么会被判断适合进入阿卡姆疯人院的原因。但是我在回顾记录时注意到了跟在面谈时几乎一致的情况,那就是被告虽然每一次被警察逮捕后都不曾表现过悔改,并且在被质问动机时经常给出毫无逻辑的回答。但是他从未对警察逮捕他这点提出过质疑或抗议。而且在警察搜索他犯罪证据时试图匿藏或销毁证据。这些说明他清楚警察的作用是用来逮捕罪犯,清楚自己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的制度才会被逮捕,也清楚被警察找到的证据越多就越对他自己的情况不利。”
杰森坐在检察官桌的后面捏紧拳头。听证会只有这么几个人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外面其他人的反应。但是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家人脸上的表情。每一只蝙蝠都必不可免地跟小丑打过交道。他们比大众更加了解小丑的一切。所以,是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被告明白司法系统的运行机制。”法官沉吟,“但你仍然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表现出矛盾的行为。”
“我刚才举得这些例子都在说明小丑在面谈跟犯罪记录里表现出了不一致性。很多时候他展现出了非常典型的精神疾病行为,比如无法理解提问,无法组织语言,无法根据假设的情景回答问题。但是这些精神问题却并不持续。它们只是有选择地出现,而且经常在直接提问时出现,在间接提问时消失。”
怀尔医生回答道,“在司法精神科里,所有的系统性评估工具都是通过大量跟反复的提问从而准确判断病人的精神状态,通过不断验证来甄别真实与虚假的回答。”
他顿了一下,“一个真正拥有精神疾病的人,他的表现可能并不夸张,但是具有一致性。就好比一个拥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会拥有不同的人格。但是每个人格出现时都会表现出一致的行为。一个害羞的人格不愿意回答问题,一个暴戾的人格喜欢骂脏话,不同人格出现时表现出完全不同的行为,但是每个人格本身是不变的。”
“而被告展现出来的不一致性并不符合任何现有的精神疾病特征。他的人格始终统一,不归于精神分裂。但是同一个人格却根据不同的情景展示出了不同的表现。也就是说,被告在有意识地选择如何展示自己,有选择性地表演精神不稳定的样子。”
“更直白一点说,我认为他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诈病。”
法官搭在桌子上的手敲了敲,“所以你的专业判断是什么,怀尔医生?”
怀尔一字一句道,“我认为被告对针对其的诉讼程序既具备事实性的理解,也具备理性的理解,并且具备与其辩护律师进行有效沟通与协作的能力。我认为他具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很小,诈病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我判断他符合接受审判的诉讼能力标准。”
整个审判室安静得能闻针落地。
杰森眼角能看见怀尔医生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好像完全不惧怕自己言论带来的震撼。另一侧,杰森能看见辩护律师跳起来提出抗议,但是被法官抬起手制止住。
法官的嘴型是说在让辩护律师等到所有专家意见结束后再提出抗议。但是杰森的耳朵却完全听不到声音,就仿佛他又回到了埃塞俄比亚的冒烟的仓库里,耳膜因为爆炸而破碎。他只知道自己脑子跟心脏都在不断地念叨同一句话。
holyshit.
然后就看见第二名专家医生站了起来,是麦克格雷医生,她跟怀尔一样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纸,汇报自己六周以来辛苦工作的结果。
那汇报必然跟怀尔的一样冗长,因为杰森能看到她站累后好几次改变自己身体的重心。但这一切在杰森这里却像是只过了一个呼吸。因为很快麦克格雷就重新坐下,坎迪斯医生站起。然后坎迪斯也汇报完了自己的成果,坐下,拜伦医生站起。一旁辩护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杰森眼睛只盯着医生的方向。
holyshit.
拜伦医生的表情就跟她在与小丑面谈时一样的扑克脸,声音不带有很多的感情,她手里的报告也是所有人中最短的。但比起照着稿子念她更像是拿那当做题词卡,讲的并不比任何人少。即便她要说的前面三个医生必然有很多重复。
“我的评估跟前面三位医生使用的是同一套模板,犯罪记录评估,面对面谈话,以及调查报告评分。”她说着,“就跟前面的三位医生一样,我认为被告有着完整的认知能力。他的记忆、专注力、跟理解力都在正常范围内。即便他很多时候会给出毫无逻辑的回答。但在经过反复验证后都证明那是故意为之,并非出于真实的困惑。”
“获得了我最多关注点的地方在于被告不论是在问卷调查还是在面谈期间都声称自己有幻听与幻视问题。比如,我在直接询问他是否会幻听的时候,他回答是我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有十几种声音,doc。而不仅当我询问他犯罪的细节时,被告能够清楚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实,更不曾向我描述过不存在的幻视。在我询问他作案时听见的声音时,他给出的回答仅有现实里出现的声音。”
“比如,被告向我描述他谋杀罗宾时听见的声音。”拜伦说着,无视上面法官跟辩护律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向我形容了罗宾求饶跟他肺部充血后呼吸的声音,被告打断罗宾骨头的声音,跟最后爆炸倒计时的声音。”
“当我指出被告的描述里并不存在幻听后,他就在接下一周的面谈里增加了许多幻听的描述。比如,我问他在最近一次工业园投放毒气案里都听见了什么,他向我描述说他听见了狂风中的尖叫然后下一秒变成马在嘶鸣,他向我描述说他听不见被害者的求饶,因为他脑海里的笑声实在太大。”
拜伦顿住,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遭受幻听折磨的人,比如拥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通常会听见一些虚幻的声音。这些声音通常类似于旁白,比如病人走路看见了一家面包店,旁白说这个面包看起来很好吃。又或者他们能幻听到心里不同的人格在彼此对话。精神疾病中的幻听通常与现实具有连接,折射出病人的心理状态,而并非毫无意义的声音,也不会突然变化毫无逻辑与规律。”
“被告向我描述的这些幻听并不符合临床症状,配合他改变描述的时机,我判断被告并不存在真实的幻视与幻听。”
“我还有很多的例子都能说明这些问题。但我之所以拿罗宾之死这个并不存在于被告犯罪档案内、甚至不一定真实的案子举例,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我注意到被告对于哥谭义警的执念。如同我的同事在他们的汇报中讲过,不止一次,被告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突然将话题转至蝙蝠侠与罗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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