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心死之人(1 / 2)
宁玉酌听到“皇后”二字,顿时脸色一变,他很想问问樊郢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近几年中原民间已经开放了许多,好男风的事儿也不足为奇,但人们每每听到这种事情,都是当作笑柄口口相传,算是茶余饭后的话头罢了。
樊郢川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他怎么能立男人为后?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史官该怎么记录他这一世作为?
宁玉酌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语气重了许多:“不可能。”
他能任由樊郢川欺凌,但那都是人后的事情,人前他从不承认他和樊郢川是何关系。
他和樊郢川罔顾人伦,本来是该遭天谴的事情,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
樊郢川听了之后也没有失望,他知道宁玉酌是怎么想的,宁玉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暗地里被自己折辱已经是百般无奈,若是他告知天下他要立对方为后,那宁玉酌也不用活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承认你是我的人,”樊郢川改了口风,“不告诉旁人,只你知我知。”
宁玉酌不说话了,他尝了一点饭菜,顿然觉得无味。
先前还有些饿的,现在倒是没什么胃口了。
樊郢川只好催促着他多吃几口,若是宁玉酌不吃,他便要动手喂他。
宁玉酌被这话吓到了,他有手有脚的何须樊郢川喂,前世对方喂他,都是因为对方折腾他折腾到没有力气动身子了。
他快速地吃了两口饭便撂下了筷子,还好樊郢川知道他的食量,给他带的分量不多,也不至于浪费。
“如今已经开春了,你好久都不出来走动,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碰上书尘坠湖的事情,”樊郢川又开始找话聊,“等到书尘的身子好些之后,我邀你去看花灯,你可愿意吗?”
“花灯?”
“是护城河上的花灯,顺着水流飘走的,不是上次看的花灯游街。”樊郢川解释道,“今日京城附近都热闹,白日里有放风筝的,晚上有放花灯的。我有时候去校场练兵,还能看见飘在天上飞的风筝。”
春日里和风多,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白日放风筝,晚上放花灯,若是碰上什么想吃的,我再买给你。民间制的小玩意儿和糖包炸果子什么的很是新奇,想来你也是没见过。”
宁玉酌身子不好,常年深居简出,自是不知道这些。
樊郢川说得有趣,宁玉酌也有些动容,从前他自持身份,向来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出门逛街放风筝看花灯这种事情,他没想过,更没做过。
樊郢川有些紧张地看着宁玉酌,等着他的反应。其实他一个养在东宫中的太子,也是不知道这些民间趣味儿,只是偶然间听到赵信白提起,觉得有意思,才记在了心里。
赵信白儿时喜欢逃学堂,经常躲到大街上,和那些百姓家的孩子在一起玩闹,他知道的比樊郢川多多了。
“我身子不好,”宁玉酌没答应,也没有拒绝,“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就是有戏的意思,樊郢川微微勾唇,不经意间瞥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这一日竟然就这么匆匆过去了。
天黑了,他就该离开了。
自从宁玉酌自毁容貌之后,他做了颇多反省,其中一点就是他意识到了……宁玉酌是害怕天黑的。
天黑之后该休息,但是前世的樊郢川却总是缠着他做床榻间的那点事,今生也是如此。
若是他天黑之后就离开宁府,或者根本就不进宁玉酌的房门,或许宁玉酌的防备心会降下来许多。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让宁玉酌也喜欢上自己,就不能逆着对方的心意来,他需得保持界限,恪守本分,才能让宁玉酌对他多几分好感。
“天黑了,我不留在你这里了。”樊郢川收拾了食盒,“你明日打算吃什么,我再让御膳房给你带。”
“你不用给我带,”宁玉酌却没有领他的情,“多谢你这两日来回奔波,你最近回了兵部,东宫事忙,校场也需要你亲自练兵指挥,你与我之间……还是少来往的好。”
樊郢川的笑僵在了嘴角,他抿了一下唇,声音轻了一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宁玉酌听他问这话,眼中划过一抹讽刺:“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樊郢川做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多了,对方问的是哪一件事,他得问清楚。
樊郢川被这话噎住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对方,也不多狡辩了。
他也没有灰心,他先前那么对宁玉酌,如今宁玉酌愿意见他,愿意同他说话,已经是惦念着那点师徒之情和君臣之义了,他也不好得寸进尺。
他现在为宁玉酌做的不过是小恩小惠,非得是哪天帮了对方一个大忙,或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打动了对方,对方才愿意放下芥蒂,和他从头开始。
无妨,樊郢川有的是耐心。
他收拾完食盒之后,又瞧了宁玉酌一眼,见对方依旧有些精神不振,那副病蔫蔫的模样,像极了前世将死之时。
樊郢川的心口猝然一疼,他蓦然间想起了什么,张着唇问出口:“我有一件事想问你,若你想答便答了,若你不想答,不说也行。”
宁玉酌长睫微颤,停住了呼吸,久久才道:“你说吧。”
“我想问你……前世太后赐你毒酒一杯,你可是甘愿去赴死的?”其实这件事樊郢川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只是他不敢问,也不敢知道答案,“你可曾想过我?可曾想过……拖到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下你?”
大臣们就是打量着樊郢川不在京城,才敢这么逼迫宁玉酌。
若是樊郢川在,谁敢这么对宁玉酌。
如果宁玉酌有心违抗他们,一直等到樊郢川回来,一定能保全自身。
除非……是他自己想死。
宁玉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不知道该如何答对方,虽然算起来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但是宁玉酌却觉得恍若隔世。
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他好像已然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死之前,脑中最后想起的,是樊郢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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