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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若有来世(1 / 2)

春夏之交的第一场雨打落了今年晚开的西府海棠。

稍稍落蝶粉,班班融燕泥。

含章殿内,昏晦一片。

袅袅升起的沉香清幽醇厚,有镇定人心的效用,可案边随风翻动的书页又让人心中不平。

樊郢川打开雕窗,斜斜倚靠在帘边,半敞的胸膛挂着松散的外衫。他双眸半眯,闻着院内那股被风雨卷起的草木腥,启唇道:“北疆战事又起,朕明日又得启程了。”

他这声很轻,几乎要被淹没在猎猎风声中。

但是宁玉酌听清了对方的话。

他掀开轻薄的帷幔,露出一双修长素手。

铜雀灯影摇曳,在床边洒下淡淡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而又旖旎的气息,不难看出二人才欢爱一场,宁玉酌伸出的那双手臂上还有青红的痕迹。

宁玉酌将目光放到罪魁祸首的身上,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瞳仁有些涣散:“陛下去就是了。”

樊郢川回头看他,正好与他四目交汇。

他的眼神往下移去……见对方刻意遮挡的前胸上那几道明显的抓痕,他的声色听不出喜怒:“刚才疼了怎么不出声?”

宁玉酌收回目光,取回自己散落的衣衫,层层叠叠地重新穿戴整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樊郢川为什么会知道他疼?他分明什么反应都没有。

对方这么问,说明对方故意用重了力道。就是想要弄疼自己,逼自己变脸色,或者痛呼出声音。

可宁玉酌不想如他的愿。

而且如对方所见,他现在也确确实实给不出什么反应了。

他早就被折磨惯了。

“陛下平定北疆叛乱之后,可否放臣出京城一趟?”宁玉酌声色如水,“下月十八是玉宁郡主的祭日。”

玉宁郡主是宁玉酌的长姐,她虽然只是个礼部尚书的女儿,却从小养在长公主身边,远嫁和亲之前被封为郡主,封号为“玉宁”。

玉宁郡主死后,遗体被送回涟国京城,葬于京外的裕姑山上。

樊郢川眼眸低垂,手指敲击案桌,道:“朕同你一起。”

宁玉酌却回绝:“陛下……还是专心战事吧。”

樊郢川闻言,面色一哂:“你还在因为玉宁的事情怨恨朕。”

宁玉酌呼吸一滞,目光垂落在自己青白色的手背上,像是残月泠泠照进轻薄的纸窗:“臣怨恨陛下的事,又何止这一桩。”

普天之下,也只有宁玉酌敢用这样的口吻和樊郢川说话了。

樊郢川是谁?

涟国的少年帝王,二十一岁登基,用两年的时间南征北战,平定四方,又用一年的时间拔除乱臣,重振朝纲。

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就坐稳了帝王之位。

而宁玉酌——身为曾经的太子太傅,樊郢川年少时唯一的师父,他也已经当了七年的禁脔了。当年新皇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辅佐过自己的太傅强夺进宫,樊郢川在位多久,宁玉酌就被强迫了多久。

宁玉酌本不该和樊郢川纠缠至此。

他十八岁时中举,次年殿试又摘得魁首,成为当年的状元。他二十三岁进内阁,师承内阁首辅孟阶。他是士林楷模,是青衿典范,是最有可能继承首辅之位的人。

他如今在外是人人景仰的“宁太傅”,在内却是任樊郢川蹂躏欺辱的“宁妃”。

谁能想到宁玉酌年过三十不娶妻,是因为他早就和那位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帝暗中苟合数年。

他这样的人,还怎么娶妻生子,还怎么过普通人的日子?

樊郢川许久不言语,等到院内雨停了,他才叮嘱了一句:“最近朝中不太平,朕走后,照顾好自己。”

旋即便离开了。

宁玉酌望向眼前飘飞的帷幔,眼中忽然落下一行清泪。

樊郢川出征那一晚是个雨夜。

宁玉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年少时的樊郢川拿着自己写的文章逐字逐句地拆解注释,碰到不懂的地方便要缠问自己好久。

读完文章便学琴,樊郢川不喜风雅,他能耍得一手好刀,练得一手好剑,等到学琴的时候,却连琴谱都看不明白。

宁玉酌便将他拥入怀中,手把手地教。

那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彼时的宁玉酌未曾想过,他以后会和樊郢川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轰”的一声,窗外响起一道惊雷。

宁玉酌猛然起身,斜斜倚在床榻边。

樊郢川留下来的沉木香还未散尽,宁玉酌目光落到他枕过的金丝枕,心中惴惴不安。

这是樊郢川登位以来的第七次北征了。

北蛮人动静闹得大,也不知是否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在北疆闹事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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