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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3)

在陆宴的认知里,季南星从容、洒脱、自在,面对死亡也能轻轻放下。他见到的只有50%的季南星,他记忆里的季南星被死亡镀了一层滤镜,时至今日,那种美好连季南星本人也无法企及。

最直观的证据是,当一个真实的、会哭会难过会有脾气的、有私心有欲求的季南星再出现在陆宴面前时,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低劣的赝品。

或许陆宴认不出他,只是单纯因为,一个真实的季南星从来不符合陆宴的期待。

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蹭地窜起来,季南星不敢再深思下去。

他深深觉得这不对,很不对。

极端的、没有缘由的揣测就是对他人的诋毁,但他还是不可遏制地去揣度、去推演这个最坏的打算。

所有和陆宴相关的事情,他都无法静下心来冷静地对待。就像上辈子,明明他命不久矣,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欲望。

季南星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独独陆宴,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现在,两人终于如愿相认的这一刻,季南星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的揣测成真。

陆宴看向他的目光深沉又复杂,那双漆黑沉郁的眼底裹挟着浓郁的哀伤和希望,强烈的、激涌的感情装在那双眼睛里,炽热得近乎将人灼伤。

季南星躲避似的后退了两步,却因为喝了酒脚步虚浮,他摇摇晃晃地朝后倒去,险些要跌落的时候,陆宴伸手拉住了他。

“嘶……”

手腕一阵刺痛,季南星没忍住皱起眉。

季南星很白,前一辈子是,这具身体也是,生病久不见日光,让全身的肌肤都呈现柔和细润的珠白感。

但现在,细嫩的手腕起了一道红紫色的痕迹,在一片白里,像被凌/虐后的罪证,脆弱骇人。

是刚才在偏厅的时候,被陆宴逼问时留下的痕迹。

两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道红痕上。

季南星尝试收回手,却没成功。陆宴攥着他,克制着力度,却依然不容挣脱。

陆宴近乎偏执地看着那道红痕。

红肿的、狰狞的痕迹,明晃晃是他对季南星施暴的罪证。

心脏重重抽搐着,深深的自责淹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愧疚像荆棘藤蔓一样爬满了陆宴的心脏。

明明他是最舍不得季南星受一点伤、吃一点苦的人。可过去一个月的记忆涌上来,他对季南星的冷漠、对他的厌恶,每一桩每一件,如果换一个人,陆宴早让那个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了……可偏偏,这么伤害季南星的人,却是他自己。

陆宴刚才还迫不及待地要把季南星揽进怀里,拥抱他,亲吻他,触碰他、感受他……

可眼下,看着这一道自己亲手留下的罪证,他什么都不敢了。

眼底逐渐变红,陆宴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涩,“……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浓烈的心疼、愧疚和懊悔最终只能付诸于这苍白的三个字。

“……你走以后,许桓四处找相似的替代品,曾经也有一些自作主张的人把整容成你样子的人送到我面前。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以为你也是……肖南星的母亲查不到踪迹,我怀疑你的身份,找人鉴定比对你的画作,也去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陆志华的儿子……正好这个时候,苏祚弗和秦缙都找上你,秦缙一直和我相争,我没办法不多想……”

“……对不起。”

真相大白,陆宴低声诚挚地道歉。

两人都有苦衷,两人都有不得已,曲折和误解在这一瞬间说开。

季南星鼻头发酸,薄唇紧紧抿着,他眼底浸满了水光,过去一个月的委屈和不安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被人看见了。

陆宴握着他的手掌递到唇边,很轻地亲吻着,一下又一下,轻柔又小心,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季南星,我错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想见你,想触碰你,每天都在想……想你的声音,想你笑的样子,想得快疯了。”

手掌传来湿意,季南星愣了半晌,“陆宴……”

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将他揽入怀中。

陆宴紧紧地抱住他,他哭起来没有声音。明明抱得那么用力,背脊却抖得厉害,连搂在他腰上的手都在发着颤。

露台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

宴会厅的侍应生陆续离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隔着一扇玻璃门传来,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一门之隔的露台外。

今晚宴会的两个主人,这对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却在隐秘处、在月光下,拥抱得密不可分。

不远处的地面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黑影。

眼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近到在露台门前站定,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

咔哒一声响,唤醒了季南星的理智。

他急切地推了推身上的人,“陆宴,有人过来了——唔!”

夜幕低垂,月光洒落。

23:59:59.

在9月16日的最后一秒钟。

陆宴吻住了他。

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到几乎颤抖着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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