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7 / 8)
相反,他是个很柔软的人,会帮病人准备温度刚刚好的温水,会给帮病人组画架买早饭,会小心翼翼地用不吵闹的方式解决问题,会用很真诚却又笨拙地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季南星摸了摸照片上的眼睛。
陆宴一点儿都不凶,相反,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温柔。
只是真的不会表达,有点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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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八月份。
台风来袭,黑雨预警,闪电伴着巨大的雷鸣撕扯黑寂的夜。
墓园内,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撑着黑伞,穿过长长的过道,在墓碑前站定。
陆宴将一捧郁金香放在季南星墓碑前,黑伞略微倾斜,撑在花束和墓碑上方。
雨水打湿了他大半个肩膀,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季南星那张永远明亮的笑脸上。
这一整年,他过来见季南星的次数并不算多,大概两三个月一次,每次来都放上一束郁金香,然后静静地站着,跟季南星汇报楼下小猫们的近况。
“今天小奶牛也被领养走了。领养人是a大的女孩,你见过她,当初lgbt社团给你小彩旗的那个女孩。她很有礼貌,也很爱干净,会把它照顾得很好。”
“楼下多来了两只小猫,一只三花色的,很胖,也很没有戒心,所以长得很胖。另一只毛很长,白色的,眼睛是茶色的,很像你,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
他跟季南星聊小猫,聊他楼下新开的花店,聊季南星生前参与的最后一个项目上个月终于发射成功。他很少谈起自己的事情,就像他陪伴季南星的三个月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他静静地听季南星讲。
季南星死后,倾诉者和倾听者骤然换位,但陆宴很快适应了角色。
尽管他平时惜字如金,但在季南星墓前,他总能说很多话,从a市的暴雨,聊到罗马的许愿池,再跟他说挪威五彩斑斓的极光和雪山下红色的小教堂。
雨越下越大,陆宴自顾自说着,恍然未觉。
离开前,他半跪在地上,任由雨水将他冲刷成一尊狼狈、颓唐的雕像。
硕大的雨滴拍打在伞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宴伸出手,抚摸墓碑上季南星浅笑的眉眼,声音和动作一样轻:“季南星,能不能让我再见见你。”
*
淋了一晚上的雨,陆宴发起高烧。
或许是季南星真的听到了他的请求,迷迷糊糊的梦境里,他终于见到了季南星。
是一个6岁的季南星。
小小的,才刚够到他膝盖高的季南星。
他捧着吹成小马形状的气球,耷拉着脑袋蹲在花坛边上,矮圆矮圆的身影远远看着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两个眼珠睁得大大地看向他:“我妈妈不见了,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梦境的触感格外清晰,季南星稚嫩的手握在手里又轻又软。
这是陆宴第一次梦见他。
陆宴醒来时,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他曾经的记忆,就好像他曾经真的牵过小时候的季南星一样。
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白管家见他下楼,赶紧迎上去,问要不要请医生来一趟。
陆宴轻声婉拒。
他让仆人和管家都回房间,自己接了杯温水,到下沉式客厅处理了一会工作邮件。
雨声淅淅沥沥,没一会,他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别墅内一片寂静。
浑浑噩噩里,陆宴又一次梦到季南星。
这一次不再是小小的一只季小星,是他记忆里的季南星。
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在漫天的白光里,遥遥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他身上发着亮得晃眼的光,陆宴快步走上前去,想触碰他近乎透明的身影。
季南星微笑地看着他,声音空灵而悠远。
他说:“陆宴,你那天写错的字母,我看到了。”
而后空间骤变,刺目的白光席卷而来,季南星的影子越来越远,远到陆宴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时候。
陆宴听见他轻声说:“陆宴,我走了。你不要难过。”
几乎飞快地奔过去,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努力,最后也没能抓住季南星的一片衣角。
眼前的身影陡然消失,陆宴猛地惊醒,却发现别墅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细小的缝,一缕亮光飘进来,他不适地眯起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一丝白光里走出来,越走越近。
时间、思绪在这一刻静止,陆宴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一瞬,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的肩膀正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眼前的人影在他面前站定,那人嘴角噙着一抹记忆里的笑,朝他略微侧着脑袋,乖巧喊了一声——
“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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