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序章一人千面(1 / 2)
心理医生曾经遇到过一件怪事,准确来说,是一位咨询者讲述的故事。
秉持着职业道德,她从未跟第三人提起过。但在往后的生活中,她总会在不经意间回想起,并思考背后的缘由。
那是北京的某场黄昏,她第一次遇到这位叫贺祠年的男人。
来访者身份特殊,是她师弟的好友。师弟几周前就拜托她,说他朋友出现了心理问题,严重到了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程度。而他苦口婆心劝到近日,才顺利说服好友来见她,恳请她能给予些专业的帮助。
午后四点半,听到轻扣房门的声音,心理医生起身迎接。
门被拉开,一道阳光倾泻而出,打在来者的脸上。心理医生暗自诧异,因为访客和师弟口中描述的“发了疯”的模样天差地别。
年轻男人的衬衫外披着件浅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一双眼睛略显疲惫,但仍然明亮瞩目,他的脊背挺拔,肩宽腿长,是那种扔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注意到的类型。
男人进屋风尘仆仆地脱掉外套,伸手,“您久等了,当事人临时来了电话,耽搁了些时间。这是我的名片。”
咨询室有着米色墙纸和白纱窗帘,面前的可移动桌板上放着杯热水,一切布置都很让人放松。
心理医生在贺祠年对面坐下,“简单说说吧,我们今天的对话会全程保密的。”
贺祠年轻轻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组织好语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您觉得这种事情是可能的吗?一个人能同时拥有无数个身份,很多人都接触过他,可他在每个人记忆里留下的身份都是不同的。”
“你是指,千人千面,他却能够一人千面?”医生未曾听过这种存在,同时注意到,说出口后,男人忽然神情轻松了不少。
医生拿出一叠方形纸张和几只彩色铅笔,示意他可以边说边画。多数情况下,绘画能够很好的表达出人的真实内心。
贺祠年道谢,拿起一支黑色铅笔,靠在桌上边思考边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人相。
没有五官,看不出具体是谁。
他的手指修长,就这样随意画着,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一人千面。”贺祠年继续道:“其实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我最近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的很久之前的事情,结果和身边的人提起后,才发现我们对他的记忆是不同的。”
心理医生提议:“既然你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可以为他想一个代号。”
贺祠年面露困惑:“就比如,我和......我和兔子曾经是高中校友,在我的记忆里,我们高中的有段时间是情敌关系,因为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为此没少争锋相对过。可是当我向朋友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却跟我说,他虽然知道兔子是高中校友,但在他的记忆里,兔子根本没有喜欢过那个女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其他班学生而已。”
“更奇怪的是,那个女生也告诉我,她根本不认识兔子,当初追她的也另有其人。”
心理医生思考片刻,说:“离高中都快十年之久了,若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也不奇怪。”
但贺祠年摇头,“虽然说不出说服性的理由,但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因为那些记忆都很真实,甚至可以称为深刻。”
他又补充道:“还有更奇怪的事情,不过这些过往对我而言还太混乱,有点记不清楚了。”
“你说。”
“我和兔子是高中同学,说明我们是同龄人。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我好像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了,而且还是......不止一个他。”
医生听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只是示意对方继续。
贺祠年告诉她,他在08年的时候,好像就见到过兔子。那时候他家附近有一座荒废的公园,只有些老人会支起晾衣杆晒被单,自己就是在那个秘密基地,遇见的年少时的他。
贺祠年边回忆,边在早已画满乱七八糟涂鸦的纸张上,画了一个荒废公园的潦草场景,“他就像是,突如其然坠入了我的世界。”
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没人知道他的终点是哪里,他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安静、神秘且优雅,只是留下一段华丽的幻境。
贺祠年闭上眼睛,“但除了小时候的他外,我还同时遇到了长大后的他。”
医生感到困惑,“长大后的他,是以一个什么身份出现的?”
贺祠年说有很多,“我记得他有时候是有名的推理小说作家,有时候是开小卖部的普通店员,有时只是一个匆忙经过的路人……什么身份都有。我无从确认他下一秒的身份将会是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这些身份都是他,一定是同一个人。”
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绘画也完成了。心理医生接过后,明显诧异了一下。咨询者没有什么美术功底,基本上想到什么就画了什么,但是不难看出,他画的是那位拥有不同身份的“兔子”。
兔子是一位年轻男人,根据贺祠年笔下的微小特征来看,对方的刘海有些长,嘴角没有什么弧度,双眼正下方的位置,均有一颗小痣。
这两颗对称的泪痣非常有个人特色,因此医生才能辨认出这些不同身份的人,都是这位“兔子”先生。
贺祠年似乎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太过于匪夷所思,他按了按酸痛的眼睛,语气带着些自嘲,“您也觉得,我出现精神问题了吗?像个疯子似的,到处询问曾经的同学,问他们认不认识他,他们记忆里的他究竟是怎样的。”
的确很怪,但或许是贺祠年的语气过于真诚,心理医生竟潜意识地想相信他所说的事:“我不否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你可以试着问问自己的内心,你对这件事情,或者是对兔子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样的?可以用情绪词语来描述。比如恐惧,比如气恼,或许这样你就能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哪里困扰着你了。”
贺祠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纱帘上,看着角落的灰尘:“不是恐惧,或许是......忧虑吧。”
医生对这个描述略感意外,一般人遇上这种有点灵异性质的事情,很少会出现这种情绪反应。
年轻人却像是突然想开了,他垂眸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小虎牙,随后轻声叹气:“我在担心他根本不曾存在,我们之间的经历都是虚假的。”
“毕竟,他是个骗子。”
医生问他是否有尝试直接去询问当事人。
贺祠年说:“这有些难解释,但我暂时无法联系上他。”
无法联系。
心理医生将这一句浅显理解为了兔子可能出了远门,或者换了手机号码,没有深入细想这背后的隐藏逻辑。
现在是傍晚时分,两人在咨询室内又聊了一段时间,这次主要是贺祠年需要一个人倾诉堆积许久的心事,不需要得出什么结论或解决方式,所以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间工作室是新建的,除了相应的咨询室外,其他房间都还没来得及摆上家具。正厅就堆了几个纸箱,只有一面相片墙和荣誉证书,十分空旷。正厅尽头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要欣赏下吗?这里采光好,风景也不错。”
贺祠年嗯了一声,缓步走到落地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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