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千面(2 / 3)
贺祠年追问:“真的没有吗?18年圣诞节的时候,书店里还办个圣诞活动,会分咖啡和曲奇,他当时也在现场。”
“办活动的时候没有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对面回答,“因为那是书店最后一年办圣诞节相关的大型活动,后面说不能过洋节,每年圣诞都只剩下简单的装饰了,没有再办过活动。”
贺祠年揉了揉额头,道谢,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缓缓熄灭,他无力地撑着大理石台面。李暄似乎在忙什么事,贺祠年便再次给郑升远打了电话,郑升远虽然没有在心理领域工作,但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担着靠谱寝室长的职位。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贺祠年低声道:“老郑,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突然疯了?”
郑升远斟酌语言,叹了口气:“二弟,你坦白和我说,最近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要是遇到事了你可千万别藏着,都是兄弟,我和李暄肯定会帮你的。”
这个春节过得很不好。
贺祠年甚至感谢律所初八就复工,让他的精神状态可以好一些,忙起来就不会随意想事。见当事人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对不能马虎,让他的神志清醒不少,也能规律地吃一日三餐。
“贺律师,等会儿下班后去聚餐吗?”同组的同事问话,“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趁现在夜生活一把。”
贺祠年在冲速溶咖啡,回神:“啊,你们去吧,玩得开心,我今天打算早点回家。”
“这样啊,咱都好久没聚过了,那下次你可不能拒绝了。”同事惋惜,“我看你今天没开车来,还以为能直接喝个痛快,你这几天怎么突然改坐地铁了?”
“开车开累了,挤个地铁回去,就当散散步锻炼身体,最近天气还挺好的。”
对方表示这倒是真的,还能顺路买点菜带回家,开车的话就只想着点外卖了,懒得去买新鲜的。
今天不忙,事情处理完就能下班。贺祠年离开地铁站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正值傍晚,金灿灿的云朵云卷云舒。
他慢慢地散着步,忽然听到了钢琴的声音,闻声望去,附近有家琴行,落地玻璃窗内,有个学生正在练琴,书包搁在角落。
贺祠年愣住,大步上前,靠近琴行。
旋律在耳畔萦绕,他是第一次听,旋律却如此熟悉,琴声倾泻,仿佛从梦中来。
高二那年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涌入他的脑海,关于高中的新的记忆出现了。在这段回忆中,他抱着江以谕给他的手抓饼,来到江以谕家做客。虫鸣声声的夏夜,他进入幸福的家中,和江以谕一块儿吃饭,饭后能和小狗玩,还能喝上一杯西瓜养乐多。
然后就是穿越网吧前,收到信息后,他坐在网吧门前的等待。而江以谕拎着蛋糕,匆匆忙忙地赶来,送了他平安锁,认真地祝他生日快乐。而他把做好的八音盒给了江以谕。
八音盒里的曲子,就是这首《thetruththatyouleave》。
贺祠年忽然有些崩溃,在人生中,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头痛,记忆就像按照节点,一段一段地进入他的脑海,让他回想起。
贺祠年翻了半天找到叶雯雯的联系方式,拨通电话:“叶雯雯,你知道高中的时候,1班的江以谕吗?他有没有在高二的时候追过你。”
“江以谕?你居然知道他。”叶雯雯诧异,“我们加过贴吧好友,他养的仙人球生病了,发帖问有没有人能救活,我回了他,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我和他不怎么熟,他从来没有追过我。”
“好,我知道了。”贺祠年道:“谢谢。”
他挂断电话,又去问了一位1班的同学,得到的答案和预想中差不多,还有人问他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询问这个叫“江以谕”的人的,甚至在疯狂找他。
贺祠年也知道,最近的精神状况很糟糕,所以他才放弃了开车通勤。复工后他又再联系过汪琦,汪琦说江以谕出差了,暂时不在公司,是同事告诉他的,可汪琦说不出江以谕去哪个城市出差,也说不出为什么得知江以谕去向还要通过同事而不知询问,竟然没有觉得奇怪。江以谕的同事也不觉得奇怪。
这明明是错误的认知,可大家却诡异地为错误找到了合理性,莫名就自圆其说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贺祠年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多。
他儿时的最好的伙伴江余,不知为何也变成了江以谕的脸。换句话来说,江余好像一直都是小时候的江以谕。
江以谕在荒废公园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陪伴他度过童年时光,在一场意外中消失,多年后,又转学到了联数中学。
更奇怪的是,他童年记忆中好多人的脸,都变成了江以谕的面孔。江余不在的时候,他看到江以谕恢复了成年人的体型,夹着公文包匆忙前往单位,有时出现在正在筹备打官司的周茹风和贺佑俊附近,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心翼翼不敢说话的小孩。
有时出现在小卖部,主动跟考试没考好,垂头丧气的他打招呼,问要不要尝尝新口味的拖肥。
更让贺祠年震惊的是,08年的时候出现了位红极一时的推理小说作家,就连他爸那种只顾生意的人,都会去买杂志,在博客上等更新。
他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打开贺佑俊的电脑看过博客,还看到了网友从作家大会大合影中截出的叶越的照片,是个单眼皮,戴黑框眼镜的成年人。
可此时此刻,叶越的脸同样幻化成了江以谕的面庞。
他去搜了旧照片,照片是的叶越就是他印象中的样子,可记忆中的叶越,就是江以谕的模样。
可那时候的江以谕,明明也还是个小学生。
有朋友说他可能是得了臆想症,也有人认为他这是因为创伤,记忆紊乱了,让他去医院寻找医生的帮助。贺祠年才吃了两天医院开的药,就把药丢在了一旁。他在想,江以谕根本不是因为臆想症出现的人,万一他吃药把那些事忘记了,怎么办?本来就只有他记得,他绝对不能忘记。
那天晚上,李暄来到他家,看了眼药,直接把瓶瓶罐罐都扔进垃圾桶,“年哥,你别觉得自己生病了,我相信你。你现在只是需要专业的人陪你聊聊天,我有个师姐就是做心理咨询的,工作室刚搬了家,就在附近,我帮你约了时间,下班后你抽空去一趟吧。”
“就当是敞开心扉聊一聊,想说的话都可以说,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师姐是专业的,不会因为你说的话,就把你当成疯子或精神病看,会认真倾听的。”
贺祠年接过名片,名片是烫金工艺的,上面印着:慢云心理工作室。
“工作室是两人合开的,我师姐叫杨羽澜,最近应该都是她在。”李暄补充道:“另位前辈是梁梓竹,你不一定能见到,但你放心,她们两人都很好。拜托了年哥,你一定要去。”
贺祠年久久凝视着名片。
周四,他向领导请了半天假,提早几小时离开了律所。中途他接了个当事人的电话,稍微耽搁个一会儿。
午后四点半,贺祠年抵达了名片上的地点。
阳光正好,整片大地都是金色的,微风拂面,夹杂着些许凉意。
贺祠年来到15楼,轻扣房门。这栋大楼都是新的,水泥地面,很多户都没装修完毕。
门很快被拉开,光倾泻而出,心理医生请他进屋。
贺祠年脱掉外套,礼貌伸手:“让您久等了,我是贺祠年,李暄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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