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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噩耗(1 / 2)

问话的同时,江以谕的胸口又开始发闷。

仿佛有液体包围住他的全身,不断掠夺空气,令他喘不上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摇晃。

今天上班的时候,身体也好几次出现了类似的状况,甚至对正常生活造成了影响。

郑升远一头雾水,却未做出较大反应,缓慢地拍拍衣袖,缓慢地往门内走去,说:“相处了八天,也算是认识吧。”

住院部的红字,在夜色中不断向外散着红光,清晰到了刺眼的程度。楼宇像是建在船上,不稳定地左右晃动。

心里的不适感变得更强烈。

江以谕大步走上楼梯,进入大门,室内白炽灯照在他身上的瞬间,那种夜色中的窒息感才堪堪被摆脱。

他一把抓住郑升远,语速飞快:“贺祠年现在在哪里?”

抓着人的手,竟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江以谕用另只手紧紧握住手腕,企图让颤抖停下,放缓语气自言自语:“应该下班了吧,可能在吃晚饭。他现在人在哪里?”

郑升远露出错愕的神情,下秒钟,他一把扯住江以谕的领口,攥紧拳头:“你到底在说什么?!今天来这里对我演戏吗?我告诉你,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大厅里的其他人都因动静而回头。

“怎么了这是?”

“别冲动别冲动,有什么事儿坐下来好好说啊,在这里大家都不容易。”

有护士走出来查看情况。

“你要是想重演一遍第一天的情况,好,我陪你演,我倒是希望能时间倒退到那个时候!那时候的情况至少没那么糟糕。”郑升远双眼通红,猛地推开江以谕,“贺祠年就躺在五楼,你去找他啊。”

江以谕踉跄几步,后背直接撞上大门,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深处的记忆扑面而来。

按电梯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几乎与记忆里破碎的画面重叠。同样层层跳动的黑底红数字,同样惨白的灯光与镜面,宽大的电梯里容纳过数辆急救推车。

时间显示现在是19点39分,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电子屏显示19点了,每次站在电梯内,焦躁无措地抬头时,时间基本都是19点,偶尔会更迟。

住院部三至五层,是重症监护室。

没有人愿意出现在这里。

等候休息区坐满了人,老奶奶捏着串珠不断默念祈求保佑,有父母在搭折叠床准备过夜,也有儿女麻木地看着手机。周围的氛围沉重压抑,能听到的除了微弱的哭声和通话声,只剩下祈祷。

“来看11号是吗?”护士长看眼来者,就报出了对应的房号,“今天也不是探视时间来,之前提醒过很多次了吧。”

她没等江以谕回话,走去询问值班医生,很快回来,让他在板子上登记,“如果能在白天来,还是尽量在白天来,我知道工作请假不容易,一直以来能破例,是因为您和李先生是重要联系人,毕竟11号他家人都没来过,除了他的表妹。而且......算了。”

写联系电话时,江以谕的眼皮微微一颤,视线逐次上移。10月7日、6日、5日......不只是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甚至更早,都有他登记过的痕迹。

护士领他往里面走,似曾相识的走廊,熟悉的病房门,在恍惚中,他确信自己的确来过这里。

“麻烦了。”沉默许久,江以谕终于说了话,嗓音沙哑,“刚才您是要说什么,11号现在还好吗?”

护士稍作停顿,语气放缓,“还是和昨天说的一样,家属朋友都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

心跳停滞,他已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什么意思?”

“10层楼这个高度,绝大多数人连救护车都等不到。患者虽然脱离了前三天的重度危险期,但坠楼的时候,他的头部撞击到了水泥地,导致脑损伤严重,颅内压控制很不理想。”护士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深度昏迷的第11天了,意识持续无法恢复,患者即使活下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状态,这还是好的结果。如果未来发生脑疝,情况只会更糟。”

江以谕拿防护服的手僵住,瞳孔骤缩。

护士摇头:“你知道的,脑干功能丧失,就是所谓的脑死亡。假如是这样的话,没剩多少天了,有空就多来陪陪他......明明还这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可能遇到了什么事,熬不下去了吧。”

事实就像巨石块,砸在江以谕身上,仿佛有杂音在大脑内部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周围全是深渊峭壁,往后一退,脚底就会有碎石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摇摇晃晃的,可身边没有东西可以扶,他只能站在脚底这小块地面上,竭力保持平衡。

护士打开门,拉起帘子:“戴好口罩,不要碰仪器和管子,10分钟后我会喊你出来。”

门再度关上。

icu里的温度比外面低,灯光敞亮,却极度安静。

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江以谕坐在病床旁,半天没有动作。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不断与贺祠年相遇,离别,再次相遇,每次重逢时,对方的反应都不同,有好奇地看向他,有面带笑容道谢,有含着眼泪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吃惊,也有满脸不爽地问话。

可唯独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

病床上的人头发被剃去大半,脸庞消瘦,唇色很淡。他的脸部仍有未愈合的擦伤和淤青,手背全是针管,眼皮和手部都因长时间的卧床输液而浮肿。

就算是再姣好的面容,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透明气管插管从他嘴里伸出来,呼吸机间断地着送气,胸口每隔几秒会轻微起伏。他的肋侧也插着可怖的管子。液体沿着管道流入他的身体,勉强填补上那些流逝的生命。

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的地方,江以谕垂下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试图给他传递自己的体温:“……贺祠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十年前的10月8日,江以谕来到云城中学,因为一段莫名出现的未来开始了自己的路途。十年后,同样是10月8日,他竟亲眼看到了那个结局。

江以谕轻压自己的眼睛,除了触碰贺祠年的手指,他什么都不敢动,唯恐破坏了仪器与人的脆弱平衡。

喊完名字,他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低头注视着贺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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