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会消失的(2 / 3)
贺祠年抬起头,淡淡地扬了下嘴角:“信。”
他逐渐松开抱着的手,揉了一把脸。刚才的头发还是完美地撩上去的,结果这家伙刚才一靠,发型全被弄乱,头发翘出来了好几根。
江以谕忍不住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头发,说:“其实是李暄说,你今天有家庭聚会。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我,所以来了。”
“需要。”贺祠年深呼吸:“我真的,很开心你现在在我面前。”
江以谕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似的,忽然有点痒意。
“我刚才看到两个长得很像你的人走了过去。”他继续道:“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贺祠年长长的睫毛垂着:“他们是我爸,和我亲弟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家里的情况。因为长这么大后,还讲小时候的事,还挺尴尬的,所以我很少提到。我弟弟是小神童,从小就特别聪明的那种。贺佑俊出轨,和我妈离婚后,贺瑞迎就跟我爸离开了。”
“他们组建了新家庭,没有再联系过我,直到去年。”
江以谕静静听着。小时候他是亲身经历,长大后听贺祠年亲自讲这件事,他却有了更深的感触。
“一般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拍的吗?小时候的神童,长大后就变成普通人了,在我们小学时候的课本里,还有一篇课文叫‘伤仲永’呢。”贺祠年也学着江以谕那样,后背轻轻靠住墙,讲述道:“但其实,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小时候的贺瑞迎,江以谕其实能看出一些小毛病。他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人,骄纵、懒惰,被家里的所有人过度宠爱,喜欢使唤别人。各种因素汇聚在一起,塑造了他总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
他问:“那事实是什么样的?”
贺祠年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现实就是,贺瑞迎仍然是小时候那个神童,虽然没那么出众了,但天赋一直在。他跳级读的书,跟我爸离开后一直住在美国,奖学金和各类奖项就没落下过。现在本科还没毕业,就已经在金融行业创业,赚了很多笔相当可观的钱。”
“那他们怎么会突然回国?”
“大概是因为,贺佑俊的身体变差了,但贺瑞迎根本不管他吧。”贺祠年叹了口气,“贺佑俊风流了半辈子,没想到独自走到这个年纪,也会产生老无所依的恐惧感。”
江以谕听明白了。所以,贺佑俊才想起来还有贺祠年这么一个儿子在,反正周茹风早就抛弃了孩子后失踪,跟离世了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贺祠年愿意为他养老送终,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那贺瑞迎再怎么挥霍,再怎么在混乱的男女关系中过日子,也都无所谓了。
贺祠年看向对面墙上的某一个虚点:“我一直都明白,我弟弟很聪明,这种天赋是生下来就如此的。小时候在他被媒体报社采访,拍视频在电视上播出时,我连数学题都算不明白,每次只敢待在房间里,听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声音。那时候我看着试卷上的红叉,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确实很差劲。”
“奖状墙上全是贺瑞迎的荣誉。只有沙发背面,贴了张我的,还是我厚着脸皮自己贴的。”
贺祠年忽然回忆起某件好玩的事:“你猜我拿的是什么,我拿的居然是爱心大使!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张奖状,在四年级的时候拿到的。那时候老师说要投票,居然有大半个班的同学指我,我真的好惊讶。这是班里第一次推出这个奖项,而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
贺祠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就没有了声音。
因为他发现,江以谕没有在笑,而是在很专注地听他讲话。
就好像,他默默记下了他说的每句话。
那瞬间贺祠年的心脏骤缩了一下,就像被人紧紧揪住。
为什么不笑呢,这个没脸没皮,偷偷给自己粘奖状的故事,不好笑吗。
贺祠年的鼻子忽然有一点发酸。
他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坚定的眼神的了,那是一直肯定他,信任着他的眼神。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他其实不用多加思考,因为他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是小学时的某个午后,他像溃逃的士兵,拼命跑出了那个挤满拍摄人员和记者、爸爸妈妈都带着宠爱笑容的家,跑向了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公园。
下午的阳光很大,阳光如液体黄金般灿烂的,荒废公园寂静、荒凉,陪伴他的,只有那爬满铁锈和杂草的运动器械,和周围老人们支起的晾衣杆,白净轻薄的床单随风飘扬。
而他当时,曲着腿,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安慰他。
就是那个时候,他听到瓦片房顶传来一记声响。他抬起头,就看见江余出现在他眼前。那个同龄男孩,抱着一只白色兔子,眼睛下方,也有两颗泪痣。
而一见面,他就给了他一个暖暖的、无比珍贵的拥抱。
此时此刻,江以谕的面庞,竟忽然和记忆中他竹马的脸庞重合。
或许有些地方不对,但那印象深刻的泪痣,却似乎能够完全重叠。
贺祠年愣住,注视着江以谕,心理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江以谕没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继续说:“如果你父亲或是你的弟弟否定你,你不用在意。因为他们不了解你。”
贺祠年抽回思绪:“我没有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没用的事。就算我和贺瑞迎之间存在着差距,可是他有他的活法,我也有我的活法。”
江以谕轻轻点头:“嗯。你有在认真过每一天,我知道。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的人生才叫人生。照那样理解,所有普通人大概都得跳楼重新投胎。”
“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因此放弃过。”他又道。
大概贺祠年也不曾料到,在他的生活中,会有一个人,默关注了他很久,见证了他的一路努力与改变。
他想到小时候的贺祠年学不会奥数,但当初,是贺祠年主动想要学习的,是贺祠年自己有想要变好的心,而不是他引导了什么。
如果不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长大后,又怎么会吸引到那么多人,愿意待在他身边。
“我,我没有不坚定。”贺祠年低声道:“我只是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我不在乎了。可只要他们一出现,我好像就会不受控制的,又回到了什么都做不到的小时候。”
胸口突然堵得慌,贺祠年压了下胸口,偏头,稍微喘了几口气,才能勉强继续说下去,“一听到他们说话,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情绪,就会突然涌上来。”
他有些累,后背顺着墙壁滑落,曲腿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江以谕没有多言,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可以理解贺祠年的感受。父母是存在血缘关系的,是小时候最早接触到的人。在那种情况下,父母对孩子的影响通常很大。排除部分关系非常好的,剩余的大多数,对所谓亲人的态度,或许是爱恨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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