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手电筒(1 / 2)
“为什么?”
贺祠年讪讪道:“当时景区好几个位置都已关门,我就跟着前面的人走,结果越走人越少。中间甚至没有主道,穿行在树林中间,而且越走天越黑。看着前面穿格格衣服的女生,我真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清朝了。以前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拍的。”
他说十来分钟后他转弯,终于偶遇了指示牌。穿过一扇石门,走到石板主路,一抬头,就看见了类似今晚的蓝调时刻。
北京冬天的树,是特别的。枝干光秃秃的,高伸向天空,远看就像一个朝顶端生长的黑影,枯枝干瘦,细细密密,却向四方舒展,透着蓬勃坚韧的生机。
天空是深蓝色的,周围昏聩,只有一盏又一盏古朴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那时候的场景,和现在很像。”贺祠年感慨:“我那时一个人慢慢走着,看深蓝的天空渐沉,变成黑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到出口时,路灯一下多起来,把路面照成浅黄色。气温都零下六度了,我还买了根冰糖山药。”
江以谕也吃过:“那个像冰棍。”
“对,啃起来跟冰棍似的,冻得牙疼。”贺祠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的好怀念那天傍晚,那居然是我第一次到天坛。我原本以为来这里上学后,会立马走街串巷。结果在这儿上学上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江以谕把自行车推出来些。他看着路面,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才说出邀请:“下次,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握住车把,手心有点冒汗。
怎料,贺祠年惊喜地露出笑容,点头:“好,一起去。”
紧张的情绪顿时荡然无存,江以谕眼睛弯起,沾上一丝笑意。
这下,轮到贺祠年忽然愣住。
不远处,有食堂门口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江以谕站在无尽夜色里,抓着自行车,背挺得很直。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清晰,眼睛下方是两颗泪痣。
“你今天。”贺祠年眨了下眼睛,“你今天穿得挺帅的。”
闻声,江以谕微微挑眉。
贺祠年轻轻道:“寝室见。”
直到这人的身影消失,道路两侧两侧的路灯亮起,江以谕才转身离开。
其实,江以谕觉得最近挺少见到贺祠年的。
他这几天为了作业一直在讨论室,基本都卡着热水结束的点回来。甚至因为秦观止的事,一直没睡好觉,眼底黑眼圈深重。
贺祠年也非常忙。
江以谕知道,他从去年4月份起,就在准备模拟法庭的相关事宜,现在正处于漫长的撰写书状期。
连续好几天,江以谕都是准备去洗漱时,在寝室门口碰见刚好回寝室的贺祠年。
他好像除了比赛外,还在因为别的事东奔西走。
江以谕收回思绪,把新买的设备带到维修铺。
维修铺亮着明亮的灯光。
这个点张大爷又不在,维修铺丢给了隔壁的果切铺员工守着,要是有同学来,隔壁员工就会让对方先填表然后留联系方式。员工认得江以谕,见他来了,就把铺子交给他,自己去帮忙处理运进来的新货。
江以谕走到工具区,把新的一套工具取出,挂好。
没人光顾维修铺,他坐到桌旁,拿出做了一半的stm32小机器人,开始拼装电机和轮子,边搭硬件边测程序。这个小机器人完工后,不仅有个小oled屏幕可以显示表情,还可以自动跟随。
江以谕研究得很专心,拆东西和装东西,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直到十点半多,他的余光中出现了两个身影,经过维修铺,在往远处走。
江以谕侧头朝右看,整个人仿佛当头一棒,被敲懵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他看到秦观止走了过去。
但走在秦观止身边的人,为什么是贺祠年。
江以谕扔下零部件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维修铺门口,手因为不受控制的颤抖,连拳头都难以握住。
那两人走到活动中心,在里面找了位置坐下。活动中心还有不少学生坐着讨论或是聊天,挡住了两人。活动室的墙是玻璃的,里面的人可以直接看清外面。
活动室的光与外界的暗之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线,江以谕停在分界线的外围,没有走入灯光笼罩的部分。
等冷风吹进衣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悬起,后背出了一身汗。
他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
秦观止是就是在大二那个寒假,因为收到了他冷漠的讥讽,并发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后,破罐子破摔,把他的性取向告诉了许钰和江翊。
转述是会失真的。
就算这是注定要说出口的矛盾,也不应当被秦观止用那种轻佻的方式转述。
江以谕没有办法,便不再隐瞒,向两人出了柜。
所有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那天起,他每年的新年都是一个人过的。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他已经快四年没回家吃过年夜饭了。大三那年许钰同意他进门待上一段时间,甚至是因为雪橇的离世。
他的狗死了,家也没有了。
最初的除夕夜,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他很少会有这种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时刻,忽然就陷入了迷茫。
寒冬腊月,冷风更风刀子似的。
他双手放在风雪衣兜里,看着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团圆饭。电视机里播着动画片,厨房热气腾腾,连小狗也穿上小棉袄,在客厅里欢快地东跑西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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