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疏影(4 / 5)
他不着四六地说些混账话,景尘一言不发,林忘行便直接将他一把抱起扑倒在榻上,景尘仰躺在榻看着林忘行深沉的眉眼,听到他道:
“怕什么,我下手很轻。”
林忘行说得亦真亦假,景尘却听懂了那话的意思。那不想让他难过的心太过直接,便是一点委婉也无,直如一卷陈纸毫无顾忌铺开在他面前了。景尘心下五味杂陈,仰倒在床上看着林忘行久久说不出话,好半会儿才开口:
“真他娘的俗。”
林忘行紧紧地盯着他:“说得是。”
景尘:“真恶心。”
林忘行沉沉一笑,轻声道:
“骂得好,媳妇骂得好,那我以后就当天下第一恶心之人。”
景尘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深情之人,涉世不深,早已养成了无论何事都淡然不惊的性子,情到浓时也不过握一握他人的手,眼底一层薄泪......二十年来,这是第一回与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心心相贴,而那个人见过太多人和事,经历过了太多风雨和生死,爱恨都刻进骨子里,看上了便轰轰烈烈把心剖出来,所以要他也把心交出来。
“......我要睡了。”
景尘推开林忘行,翻身面向墙壁,林忘行为他盖好被角,躺到他身侧。
长夜漫漫,再无言语,二人既无相拥,也无互枕,就这样同床而寝,互不相碰,却互知其心。
一夜未眠,近破晓之时才浅浅入睡,第二日景尘起来,发现林忘行已不在身侧。
他推门而出,只见芜双和轻苟二人唱戏一般在院子里飞檐走壁疯疯癫癫,近身一看,芜双竟耷拉个脸在哭。
他想起那日芜双错把自己当成颜如风之事,知她其实一路都郁郁寡欢。他想起昨夜林忘行都能暂且做个善人,深觉自己不能比他更有甚者,便难得体贴正欲上前安慰一二,却听到那小女子石破天惊的一句:
“要不然咱今自个儿就去那红花倌花栏阁醉仙楼之地逛上两圈,吃喝嫖赌一番,顺便找个俊俏后生来填补姑奶奶的闺房,先让老娘爽一把再说!”
景尘:......
芜双双手叉腰舒了一口气,对身侧蹲在地上玩雪的轻苟道:
“我想清楚了,只要老娘想,管他是什么风还是什么雨的,老娘通通给掳来便是!那些个负心的狗东西根本还不配入老娘的法眼呢!”
林忘行坐在不远处把玩手中玉笛淡淡地见缝插针:
“早该这样。”
景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林忘行听见动静抬头,对景尘一笑:
“尘儿,起了?”
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景尘本还觉得此人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可这会儿四目相对,这人竟对昨夜之举一副没事人的态度,依旧插科打诨的老样子,只有自己一人当回事。景尘冷眼看过去,心中暗道了好几声狗东西,只见林忘行拿着笛子晃晃悠悠走过来轻声道:
“尘儿,我又怎的了,让你在心里骂我?”
景尘冷笑一声,林忘行也不恼,就这么看着他:
“莫不是怪我昨夜没……”
此话一出,不远处芜双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颇为痛心疾首:
“景兄!你!…你好歹也是个美人,看着也仙气飘飘出淤泥而不染,竟真的便宜了这家伙!……”
景尘伸手将林忘行支开一臂远,面无表情道:
“再敢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林忘行垂眸看着景尘放在他肩上的手,那眼神露骨至极,一晃一晃暗示非常,像是要对那手行禽兽之事,景尘看着那眼神,心中不安一下子被抚平了:
这人还是那个脸皮厚到极点的无赖。
他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忘行一眼,转身回了房里。
夜半,林忘行故伎重施要和景尘睡在一道,景尘闭眼不理,林忘行折腾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下倒让景尘感到别扭起来:
这姓林的改吃素了,这两日怎的每回见好就收?
林忘行没有说话,只拿出青玉坠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那哀婉的曲子混着泼墨般的夜色透出一股浓重的萧条意味,景尘坐起来靠到床边处变不惊道:
“夜半扰人清静,还真是不当人。”
林忘行放下手中玉器,沉思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景尘:
“尘儿,若有一日你我归隐山林,你可否真心实意伺候为夫一回。”
景尘靠在床头不理他,林忘行沉沉一笑:
“我看你是欲擒故纵,早已对我死心塌地,只是不愿明说,唉,我早已知晓。”
景尘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林忘行正人君子般的笑了笑:
“昨夜我做了个梦。”
林忘行玩着玉坠悠悠道:
“我梦到一座野寺,寺外寒风呼啸,大雪扑朔而落,寺亭里一鹤发褴褛的老道人,我千里迢迢而来,到亭中歇脚,他为我斟了一杯热酒,不问我来路,也不探我去处,只慢条斯理引我听雪。”
林忘行摩挲青玉坠,看着窗外皎皎明月:
“他见我身无长物,便赠了我一把剑,我问他有何求,他只说与我有缘。夜里雪停,他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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