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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救美(1 / 2)

那日林忘行与景尘不欢而散后,轻苟便传信来,说已摸清了秦枭内部兵器库的地方,择日便可动手。

林忘行不知芜双去向,不过这会儿也不想去追究,就是不知怎的,总是莫名想起景尘的走时最后那一眼。

凉飕飕的风从窗户刮进来他浑然不觉,就这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从衣袖拿出一张薄薄的封条,写下:

再不留此人活口:

景尘

写完后,他将纸细细折好,从腰间拿起青玉坠吹了一声。

雪扑棱棱地从枝桠上掉下来,站在冷风窗棂之下,他止不住地后悔。此举真真大意了,那人知道太多,功夫又不弱,事后定生变数,必留不得。

可自己竟把这种人给放了。

他想起景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晚在土匪寨子里,他亲眼看到此人一剑短匕杀了三拾朗,身手干净利落,却没有一丝一毫被训练的痕迹;这些日子里无论见到什么事什么人都略显生疏,却理直气壮不甚堂皇......没曾想,琼刀这等不把人当人看的地方竟还有这样未经人事淡定自若的人。

又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女眷,不过一群亡命之徒,又有什么金贵。

想来也是装的。

林忘行抬眼看到窗外一枝梅花,那雪厚厚落花瓣上只留一点淡粉若隐若现,他看着那微微的粉和白得刺眼的雪,莫名其妙想起景尘那一头如雪一样的头发。

做不成诡人,又无法借他一刀,这一路竟是白忙活。林忘行猝不及防窥到腰上那条白发带子,那带子一尘不染,白得发透,本是为了做戏给那家伙看的无辜物件一时也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他这会儿又想起景尘冷冰冰的眼神,明明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那双眼睛却淡定自若好似能看透人心,他冷笑一声,便忍不住用力把那带子一扯丢到地上。

他将腰间青玉坠拿起放到嘴边又吹了一声。

玉笛声响,风声呼啸分外寂寥悲怆,好似远处又听闻枷声叫。不一会儿,一只寒鸦便堪堪飞来。

它落到窗边桌前,翅振煽起一阵风,把方才落在地上的发带一下子往窗外吹去。林忘行见状立马伸手去捡,捡完又有些不爽,忍不住皱眉。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它塞到腰间。

他将寒鸦系着的信条取下,看了看,又将方才写好的信绑上。

那看过的纸被烛火烧了个精光,他摸了摸那乌黑光亮的鸟儿,又吹了一声哨,那鸟就又扑棱着翅膀不带一丝留恋地飞走了。

风雪将歇,他伸手将桌上的斗笠戴到头上,飞身踏进风雪里。

这赶路有赶路的乐子,可这乐子全在于心中有终点,路上才会不紧不慢逍遥自在;

可若是不知终点何在,赶路就变成了一件易心急如焚的破事。

景尘一路向北,虽说两人分别不甚体面,可离了那个甩不掉的磨人精倒也轻松快活。

他本以为此番终于能安稳到骊山,可刚出西临走到耒川入城口,就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

一大片乌泱泱,却又稀疏的流民。

形容枯槁踉踉跄跄的无数流民遍布平原,有的坐着,有的躺着。

躺着的不知是死是活,来人经过偶尔踩到手臂却无动于衷,只如一根中空但长肉的木棍,在地上小幅度翻了下就又不动了。

此处算是城郊,西临与此城接壤,交界地带如无人认领的流浪狗。一眼望去,阡陌粗野蛮荒草野从尽头飞入眼前,赶路行人如失魂之人充耳不闻,城外守城兵将视若无睹两眼麻木。明明才降落雪,这里却无一点清新寡淡的味道,充斥的腥味、活人味,死人味,还有接连不断的呻吟声,祈求声,叫骂声,在空茫的草野上乱七八糟。

不远处,一小女孩把自己裹进雪里,像是取暖盖被一般越缩越小。景尘上前正要将她捞起,伸手一揽,却发现那孩子已经没气儿了。

站起身,四周尽数饿殍,他不由得想起几日前,那会儿他坐在客栈不受风吹雨打,还能不经意跟几个二皮脸诨插打科,一心想着去那求图大会看个热闹;可同为人间的这里,生民泣血,饿殍满目疮痍,守城兵将把守着城门,官吏不放行,眼睁睁地看着活人死在眼前。

他心下像是什么灵光乍现一般,却又有些复杂,只突然觉得自己也跟个白痴一样。

那劳什子金浮图到底有什么要紧?

值得那么些活生生的人这样不顾一切拼死拼活追求?

世人贪念太多,江湖也太深,他走了一段路觉得有些意思,可再往里走才发现悲多喜少,众生皆苦,这听着醉生梦死的地方其实也不过如此。

景尘越想便越发觉得江湖争端无趣至极,天涯明月,穹海断肠,来这凡尘一遭,若只是置身事外看个乐子听个热闹,倒真是玩笑了。

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当个凡夫俗子,真真实实感受些人间百态?

既要感世,便要与众人无异,这么一来,这一身武功修为便成了累赘,世人都想走通天大道,这景尘却只想走那小道。师父曾说人活一遭不论长短,只论无愧于心。富贵迷人眼他不在乎,倒想当个傻子,割两条口子当个活人,看看真正的人世。

那贪嗔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下定决心——

他果决伸手往自己肩胸几处穴位点了几下,这一身武功内力便被封住。

他顿时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待站稳后,他又捡一木棍在身后当防身利器,长呼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耒川。

这该如何进城,景尘也不知。他看着前边进城的人手持一进城通牌,莫名想起了自己身上那刻着“琼刀”二字的腰牌。

一路上好像人人都对这铁疙瘩有兴趣,何不借此一用?

他心觉此物可用,便将那腰牌从兜里翻出来拿在手上。

人群中发出一些骚动,景尘侧目看去,那城门官兵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时却突然两眼放光。

他抬眼掠过人头往前望,只见一年轻妇人站在那官兵面前哭哭啼啼,那官兵则站她身前饶有兴趣打量来去。

那妇人的衣着打扮清淡朴素,不显华贵却干净体面,肩上还背一包袱,不像是流民,倒像是进城投奔。

她手中无通行令牌,只畏畏缩缩站在那官兵面前没长开的鹌鹑一样浑身抖哆嗦嗦。

那官兵喜笑颜开,不一会儿便当众对那妇人动手动脚起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那妇人身上摸。那妇人惊叫起来,转头要逃,却被那官兵反手一箍,狠狠砸在地上。

那女子趴在地上大声求救,周围人都视若无睹只想赶紧进城。那官兵走过来将那妇人一提起,那小女子却像突然使出洪荒之力不知怎的飞快往前爬了两步,瞅着空档准确无误地一把抱住了景尘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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