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医者(1 / 2)
一路上山,景尘本以为占了个便宜可以在那瘟轿子上睡一觉,结果不想那抬轿的手下个个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一个个涝病鬼的样子都不是装的,力气使得跟喝多了一样毫无轻重缓急,颠得像随时要一命呜呼。
坐在那木杆上且不说头重脚轻,屁股硌得像是分成了八瓣,下盘就像跟被打了一顿一般。莫说睡觉,坐稳已是不易,能睡着的绝对五感尽失非常人。
等终于熬过那颠沛流离的山路好不容易上了山,景尘以为这下渡劫完毕了,那前边抬轿的小喽啰却脚步一停,突然罢工一样不动了。
他侧耳去听,寨子一东南角竟传来此起彼伏的不明哀嚎,乍一听像个活禽市集,多听一耳朵才能分辨出是人在叫。景尘面不改色地开口问那靠在轿边的三拾朗:
"那些是什么人?"
这三拾朗本是个恶霸无赖,这无赖无廉耻节操,往先掳过来的人个个哭天喊地悲怆欲绝,开头就满足了一把恶趣味和成就感,可轿子上这小子——看着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却没一点怕的意思。从上山开始一直四平八稳坐在那椅上,只偶尔过陡坡会皱皱眉。兄弟们诨插打科他也不怯场,反而跟听戏似的。
三拾朗对景尘不符合人质状态的言行举止本就有些不满,这会儿景尘还面不改色地问东问西,他便语气下流不怀好意道:
“跟你一样,都是来伺候本大爷爽的。”
景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甚好甚好,那土匪头子不想此人竟这般孺子可教,正要穷追猛打再添一把火逗弄一番,却不知哪个角落突然跑来一看家小喽啰哭天喊地:
“三爷,新抓来的那几个秀才要自尽!”
景尘挑了挑眉,三拾朗不耐烦吼道:
“要死就死!给老子叫个屁!”
旁边一眼力见十足的弟兄跟那哭天喊地的家伙使了个眼色,那小子还算伶俐,瞥了一眼轿子上隐隐约约的新瘟神,立马意识到老大有了新欢,便堪堪停住大喊大叫的嘴,也不再多言那几个秀才的死活,一声不吭地溜了。
三拾朗将景尘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留下一句“别乱跑”,便将门一锁,跟一众土匪们喝酒吃肉去了。
人一走,景尘便不费吹灰之力将那锁弄开。他正想找个清静地儿好好睡上一觉,便身形灵巧地在那寨子四周寻觅,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那哭天喊地的东南角。
他心下了然,不想多管闲事,却突被一人堪堪叫住:
“这位侠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日定当重谢!”
景尘转头一看,只见那关押的板房里无数探头探脑的人头: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像是一抓抓一大家子。
他望着那高矮胖瘦,心中默然,想这三拾朗果真流氓中的极品,竟连那六七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再循着那声音瞥过去——只见乌泱泱的一众人里,一清俊有加的脸突兀地横亘其中。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穿着虽破破烂烂乌七八糟,仪态姿势却甚是出众,倒像是个人物——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林忘行,立马对那牢里的小白脸生出一股子抗拒。那人看出景尘要走,连忙苦苦哀求,声音有些变调:
“大侠留步,大侠留步!我这有稀世灵药,保你服后百毒不侵!龙精虎猛!壮阳......”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景尘只想脚底生风立马离开,却不想转墙边传来几波土匪的笑闹声。他连忙闪身避到那牢房门前,不想那人眼色十足,见状立马意识到他非匪帮之人作势要喊,却只觉身前吹过一道风,还未反应过来嘴便被捂住,附一低声:
“闭嘴,救你便是。”
那人立刻跟个鹌鹑一样不吭一声了。
待那几个匪徒走远,寨子里灯酒渐渐没那么亮眼,景尘瞥了一眼一众期待的囚徒,捡一石块对着那门前的铁栓施加内力一砸,那铁栅门便登时松了。
他又一脚飞踢过去,那门便被哐当一下踢开,里面的人纷纷如临大赦连滚带爬往外逃。
方才那一惊一乍的小白脸踉跄几步,最后一个走出来,这会儿才看到原来他身后还挎着个草药篓子。他对着景尘作了一揖,然后直起身把那闹鬼一样的散发拨开,从衣服里掏出一脏兮兮的布袋,伸着那脏兮兮的手道:
“多谢大侠,这是我方才说的灵丹妙药,服后方可壮阳补精,上下皆可......”
景尘看着那包散发着不明气味的布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拿远一点”的大字。他正要明说,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你......”
他堪堪顿住,抬眼认真打量了一下这小白脸,心想:
此人当真胆大包天。
“你是女子。”
话音一落,那人顿时身躯一僵,眼底流转几波诡异之色。她盯着景尘好一会儿,随后压低声音道:
“大侠好眼力,在下颜如风,是个医者,江湖险恶,如此这般也是形势所迫,还请兄台为我保密此事。”
“景尘。”
景尘抱拳道,“你可放心,我没工夫多管他人闲事,你若不犯我,我便不会与你多纠缠。”
说完,景尘便不再管颜如风,溜进那牢房里。
颜如风因那一闪而入的身形愣了愣:“......多谢。”
景尘就着那茅草席地一躺,闭眼道:
“多的不必谢,只需走时将这栅栏门替我关一关便可。”
说罢,他便背过身去,真就这么睡起来。
颜如风看着景尘一连串动作,心中感叹: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江湖里的高手所思所想果真绝非常人,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我还是赶紧溜吧!
这么一想,她便抱拳对着景尘飞快晃了几下以示谢过,猫着腰偷偷摸摸地跑了。
而另一边,三拾朗酒足饭饱后摸回房中想着大干一场,却绕了几圈都没找到屋里的人。
人没在能有什么缘故?只可能是跑了。本以为布置妥当,没想到到嘴的鸭子却飞了。三拾朗召集寨子里的弟兄把寨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景尘,破口大骂,冲进牢里想着随便扯一个泄火,却发现只一顿饭的功夫之前抓来的俘虏竟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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